傅迟州说:“不对。”
“那你告诉我对的。”
沉默。
龙念菲见他又不说话,索性重新找了个话题。
“傅迟州。”
“嗯。”
“你说,心动是什么感觉?”
桥上的风从他那边吹过来,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不知道。”他最终说。
龙念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没心动过?”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个十一岁的故事,想起他提起许婼的语气。那种心跳加速,也许有一部分是心动,更大一部分是一个长期没有朋友的人终于有人愿意靠近时,那种不知所措的,把感激误认成喜欢的本能。
“那现在呢?”她问,“如果现在有人靠近你,心跳会快吗?”
“会。”傅迟州说,“但不是因为有人靠近。”
龙念菲等着他说下去。
“你呢?”傅迟州问,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什么?”
“心动是什么感觉?”
龙念菲思考了一会笑道:“我以前觉得,心动是很轰烈的东西。心跳加速,脸红,脑子一片空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后来我觉得那不是心动,那是肾上腺素。”
傅迟州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真正的动心,是你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在意的东西。比如他今天穿的衬衫是什么颜色,比如他喝咖啡的时候会不会加糖……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记了很多。”
“那你记了多少?”傅迟州问,他的表情很认真。
“比你想象的多。”她说。
“我也是。”
龙念菲愣了一下:“你什么?”
傅迟州忽然笑了一下,转过身:“走吧,时间不早了。”
夜风悠悠,这个城市从来不睡,但此刻,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完了这座桥。
***
两个人从天桥上下来的时候,风小了一些。
街道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斑驳。冬天树上的叶子早就落光了,新芽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张牙舞爪。
两个人走过了那排法国梧桐。
“傅迟州,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龙念菲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面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上。
她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又说了一句:“不想说就不说,也没关系。”
“没有不想说。”傅迟州说,“我只是在想怎么说。”
“她很安静,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但院子里那些花她每天都去看。”
龙念菲想象着那个画面。
“她喜欢什么颜色?”龙念菲问。
“蓝色。”
巧了,龙念菲也喜欢。
“她身体不好,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太行,但她不说。疼的时候就自己吃药,吃完继续坐在院子里看花。”
“后来她住院了,我去看她,她靠在床上,头发剪短了,说这样好洗。她笑着像在说一件很开心的事。”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她最后一次剪头发。”
梧桐树的枝丫在头顶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风比刚才大了些。
“傅迟州,你妈妈如果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高兴的。”
傅迟州闷声道:“会吗?”
龙念菲说:“会,因为你没有变成她不想看到的那种人。”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随后他们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了下来。龙念菲的鞋带散了,她蹲下快速地系好。
“好了。”她站起来。
“系得不好。”
“那你帮我系。”
傅迟州低头看着她那双白色的板鞋,鞋带系的蝴蝶结歪在一边,左边长右边短。
他蹲下来,手指捏住那两根长短不一的鞋带,拆开,重新系,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龙念菲低头看着他低下的头,她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傅迟州这辈子做过最不符合人设的事了吧。
蹲在人行道上,给他的妻子系鞋带。
“好了。”他站了起来。
龙念菲低头看了看。蝴蝶结系得很正,她动了一下脚,鞋带纹丝不动。
这时绿灯亮了,他们走过斑马线,对面的路口有一家还亮着灯的水果店,门口摆着一筐一筐红艳艳的草莓。
“买点草莓吧。”龙念菲走到水果摊前蹲下来挑草莓。
她挑得很认真,一个一个地看,红的放进去,带白的又放回去。
老板在旁边打着哈欠说:“都是甜的,不用挑。”
“给谁买的?”傅迟州站在她身后。
“皓初。他女朋友送他了礼物,他也得送人家。”她把挑好的草莓递给老板。
傅迟州脸色一沉,但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龙念菲偷偷瞄了一眼他,发现他有些挂相了,不禁笑了笑。而后又蹲了下来,她的手指被草莓的叶子染成了绿色,她一边挑一边跟老板讨价还价。
“老板再便宜点,我买得多。”
“已经很便宜了,小姑娘,我们做的都是亏本买卖。”
“那你送我一盒小的嘛。”
“送你两根葱要不要?”
“葱也行。”
老板笑了:“算了算了,都已经这么晚了,反正也没什么人买了,我再送你一盒。”
“谢谢老板,老板生意兴隆!”龙念菲说。
傅迟州站在旁边,看着她跟老板讨价还价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龙念菲正打算付钱,傅迟州先她一步扫了老板的收款码。
“我从来不让女人付钱。”
龙念菲:“……”
该死,被他装到了。
可抢着付钱的男人最帅了,她对傅迟州的表现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