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怎么自己下来了?您说一声我送上去就行了。”
“不用。”
“……那您慢点,牛奶烫。”
“嗯。”
门外安静了,傅迟州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披着的睡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一杯牛奶,一碗白粥。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
“王妈煮的粥。”他顿了顿,“蛋是我煎的。”
龙念菲看了一眼那碟小菜旁边的煎蛋。边缘有点焦,蛋黄是完整的,表面撒了一层黑胡椒。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蛋白很嫩,但胡椒太多了,辣得她眯了一下眼。
“好吃吗?”傅迟州问。
“还行。”龙念菲学着他说这两个字时的语气,尾音往上扬。
傅迟州把那杯牛奶端起来吹了吹,递给她。
“你快吃。”他站起来,“我去洗澡。”
话落,傅迟州走进浴室,水声响起。龙念菲端着牛奶杯靠在床头,听着水声,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粥喝完了。
龙念菲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傅迟州已经坐在餐桌上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薄毛衣,是新的,领口不高不低,锁骨上方的疤痕露出了一小截。
傅皓初也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片吐司,正在往上面抹花生酱。看到龙念菲进来,他的目光在他哥和她之间来回弹了两下,然后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嫂子早。”
“早。”
龙念菲在傅迟州旁边坐下来。
“嫂子,”傅皓初咬着吐司含混不清地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龙念菲的手顿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
“我哥呢?”
傅迟州看了他一眼:“你吃完了?”
“还没——”
“吃完了就上楼。”
傅皓初看了看盘子里的半片吐司,又看了看他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识趣地拿起吐司,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冲龙念菲挤了一下眼睛。
龙念菲低下头假装没看到。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傅鸿远下楼的时候,龙念菲正把碗筷收进厨房。老人家拄着拐杖走进餐厅,看到傅迟州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
“念菲呢?”
“在厨房。”
“你今天不上班?”
“上,等她。”
傅鸿远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迟州,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傅鸿远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端起王妈送来的粥,慢慢地喝着。
他也是过来人,自然是看得出来龙念菲和傅迟州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
傅迟州这个人,虽然总是板着个脸,但只要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最藏不住事。
***
出门的时候,龙念菲在玄关换鞋。傅迟州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三月的早晨还有些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熟稔地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系好。
“今天不冷。”龙念菲说。
“系着。”
她低下头看着那条贴着她下颌的围巾,上面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晨光从门口泄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傅迟州先走了出去,她紧跟在他后面。
老宅的院子里有了春天的样子,老槐树发芽了,嫩绿色的芽,在一片灰褐色的枝丫间星星点点,墙角的迎春花开了几朵。
傅迟州站在车旁边等她走过来,然后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今天坐前面。”
“以前不都坐后面吗?”
“以后都坐前面。”
龙念菲听懂了他的意思,弯腰坐了进去。
傅迟州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老宅的巷口。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搁在换挡杆上,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转回头,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开。龙念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龙念菲想,属于她的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