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菲忍着笑，这个恋爱脑晚期患者，已经从一个连自己袜子都找不到的人进化成了能闻出房间有没有味道的细节控。
爱情的力量，比傅迟州的股权激励方案管用多了。
周六上午十点，黎椰的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龙念菲从厨房窗户看到那辆出租车从巷口慢慢驶进来，在老宅门前停稳。黎椰先探出一只脚，而后整个人从车里出来。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鬓边留了几缕碎发，被春风吹得轻轻飘着。
她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野餐篮，盖子没盖严，露出一角碎花布和几枝白色的洋甘菊。
傅皓初站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放，先是插在口袋里，然后拿出来垂在身侧。
龙念菲站在厨房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对旁边的王妈说：“那小姑娘来了。”、
王妈一边择菜一边瞥了一眼窗外，笑了笑。
龙念菲端着果盘走出厨房的时候，黎椰已经进了正厅。傅鸿远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老人家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深红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
“来来来，坐下坐下。”傅鸿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皓初这孩子，从来没带过朋友回来，让我好好瞧瞧。”
黎椰的脸微微泛红，在傅鸿远旁边坐下来，把野餐篮放在茶几上。
“爷爷，这是我做的曲奇饼干，还有自己种的洋甘菊，晒干了泡茶喝。”
傅鸿远接过那罐用玻璃瓶装着的洋甘菊，打开盖子闻了闻，眯起眼睛。“香，比王妈买的那种还要香。”
王妈端茶出来听到这话，假装生气地说：“老爷子，您这是嫌我买的茶不好了？”
傅鸿远哈哈大笑，笑声在正厅里回荡。龙念菲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黎椰对面坐下。
黎椰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叫了声“嫂子”。
龙念菲笑着应了。
***
龙念菲在厨房准备水果，黎椰忽然走了进来，她挽起衣袖，眉眼弯弯地说：“嫂子，我和你一起洗吧。”
“不用不用，哪里能让客人来干这种事情。”龙念菲拒绝道，“你快去客厅坐着，我马上就洗好了。”
可黎椰说什么都要一起来洗水果，龙念菲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黎椰站在水槽边洗草莓，动作很轻，怕碰伤了果肉，连草莓上的叶子都一片一片地摘，摘下来的叶子没有乱扔，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边上。
厨房的窗户开着，春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院子里迎春花淡淡的香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黎椰的头发上，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像秋天山毛榉叶子的颜色。
龙念菲把切好的橙子摆进玻璃碗里。
这时，黎椰忽然开口：“嫂子，谢谢你。”
“谢什么？”她问。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黎椰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们才认识我不久，但你们都把我当家人。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走了，我爸一个人带我，他不怎么说话，我不知道正常的家应该是怎么样的。”
龙念菲放下水果刀，看着黎椰的侧脸。
“正常的家，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龙念菲说，“有人在你来之前把窗帘洗两遍。”
黎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窗帘？”
“嗯，还洗了两遍。”龙念菲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你要是明天再来，他可能要把床拆了重新装。”
黎椰低下头，笑了笑。
龙念菲把装好的水果盘递给她：“端出去吧，那小子在客厅等得脖子都长了。”
黎椰接过果盘：“好的，那我先过去了。”
客厅里，傅迟州和傅皓初正在下棋。六边形的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规则很复杂。
傅鸿远坐在旁边看，手里端着黎椰带来的洋甘菊茶，茶汤淡黄色，几朵白色的小花浮在水面上。
傅皓初坐在傅迟州对面，手执黑子，眉头紧皱。但他的眼睛每隔几秒就往厨房的方向瞟一眼。
黎椰去厨房洗草莓了，去了快十分钟还没回来。
“走棋。”傅迟州的声音没有起伏，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哥，你能不能让我一下？”傅皓初把黑子落在棋盘上，落子的声音很脆，但位置明显不对，连龙念菲这个不懂棋的人都觉得那颗子孤立无援地站在一片白子中间。
“不能。”
“黎椰在看着。”
傅迟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表现出一点兄弟情深的样子？比如故意输给我？”
“不能。”
傅皓初撇了撇嘴，又落了一子。这次的位置更差了，差到傅鸿远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皓初，你的马要被吃了。”老人家端着茶杯，语气是不紧不慢。
傅皓初低头一看，脸色变了。他的马已经站在人家的刀口下很久了，只是他没看到。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厨房的方向，又移回来，又移过去。
“皓初。”傅迟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
“你再不看棋盘，这局就输了。”
“输了就输了。”傅皓初嘟囔了一句，他的眼睛终于回到了棋盘上，表情从心不在焉切换到了认真。
原来是因为黎椰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端着果盘站在客厅门口。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黎椰端着果盘走了过去，放在茶几上，在傅皓初旁边坐下来。她的肩膀离他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到他 。
傅皓初握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那枚黑子在指尖停了一秒，随后被放在了棋盘上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
“你确定？”傅迟州问。
“……确定吧。”
黎椰低下头，嘴角弯着。她伸手拿了一颗草莓，慢慢吃着，目光落在棋盘上。
傅迟州落了一子，结束了这局棋，干净利落。
“你输了。”他说。
“嗯。”
傅皓初收拾棋子，一枚一枚地放回棋盒。
黎椰见状则在一旁安慰道：“没事的，你已经很棒了，我们下次一定会赢的！”
傅皓初点了点头：“嗯，黎椰你真好。”
“……”此时在旁边的傅迟州一脸黑线。
怎么感觉他好像也不觉得赢了是件好事。
***
黎椰要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宅的院子里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照着青砖地面。傅鸿远站在门口，拉着黎椰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常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老人家今晚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龙念菲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两罐用玻璃瓶装的草莓酱，瓶口系着红色的丝带，一罐给黎椰带回去，另一罐让她带给室友。
“黎椰。”龙念菲把袋子递给她。
“嫂子，这太多了。”
“草莓是皓初挑的。”龙念菲凑近了，压低声音，“昨天晚上他在超市挑了一个小时，把草莓翻了个遍，售货员以为他是质检局的。”
黎椰低下头，把袋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我送你。”傅皓初说。
“不用，我打车就行啦。”
“没事，不麻烦的。”
黎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脱，两个人并肩走出老宅的大门。
龙念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夜风把黎椰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傅皓初伸手替她别到耳后。
“你弟弟比你主动。”龙念菲转过头，对站在她身后的傅迟州说。
傅迟州看着巷口那两个快要消失的身影：“嗯。”
夜风拂过龙念菲的发梢，傅迟州识趣地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和傅皓初刚才做的一模一样。
“你们兄弟俩……”
“怎么了？”
“连替人别头发都是一个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