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她来到这里第二次生病，上一次是因为受了重伤，这次简直毫无缘由。

沉默片刻，林芸告诉她，她曾说过的疫病真的来了，今夜整个长安城都有不少人病倒，医馆到现在都还全是发热咳嗽的病人。

暴雨，疫病。

面对这样残忍的灾祸，除了尽力开药给大家，再无他法了。他们在这样的灾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又无能为力。

她心情不免沉重下来，只能安慰一句“没事，很快就过去了”。

直到此刻，她们还在单纯地幻想，说不定只是普通的发热，只是最近雨水太多，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生病。

沉重的心情加上难受的身体，很快又让喻皎沉沉睡过去。

林芸把方子交代给李羡知，也要赶着回医馆照料其他生病的人。

天已经蒙蒙亮，喻皎的体温退下去一点，可始终还是保持在一个不低的温度。

她半梦半醒靠在床头，同身边的人闲聊着，想到什么说什么。什么小沐现在要吃两碗饭啦，什么专门开了一家话本子的店啦，什么又在话本子里抹黑自己形象来。

说到后头：“在你刚走的时候，之春里种下了一颗枇杷树，如今已经长得很高了。”

又问：“那天皇宫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也不想瞒她，点头就承认了。

只不过烧的是他母亲曾经住过的宫殿，那里承载着他母亲最痛苦的记忆。只是顺便把李林泽的宫殿也点了一把火。

何必？喻皎撑起身子，她当日不是一连捅了人好几刀，怎么还要再补一把火？

莫非是为了泄愤？

沉默半晌，李羡知回答：“他恐怕并没有死，倘若死了，消息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传出。”

床上的人不说话了，缓慢躺回床上，脸上挂着点干巴巴的笑容，回忆着当日的情景。

那个手下她是看着咽气的，李林泽她也捅了好几刀。若是这都不死，也太不合理了吧，简直比李羡知还要祸害遗千年。

怪不得还要再补一把火，该补的。要换作她来，估计就不是一把火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看到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李羡知不由得想起那晚暴雨下怀中颤抖的身体。

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日放火的会是我？”

床上躺着的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反问：“除了你，这世上还会有谁这么恨李临泽？”

说的也是。

三言两语间，两人就把所有误会和其他该说清楚的东西都说清楚了。

声音轻轻，语调平缓。

其实是很困倦的，可是她不愿意闭上眼，内心深处有一股及其强烈的冲动，想要和坐在床旁边的男人讲话。

什么都说，什么都讲。

说到后头，她已经意识不清了，毫无意识地嘟囔出一串听都难以听清楚的文字。

李羡知看看趴在床边的人，她的手耷拉在半空中垂下来，睡得安稳。

他伸手去探女孩儿的额头，还是烫着，迟迟不肯退热。

终于忍不住，上手去怜惜地摸上她的脸蛋，一下又一下的用大拇指的指腹蹭着。

他的头慢慢靠近，像是害怕惊扰了正在睡梦中的人。

柔软的唇瓣贴上了额头。

本来睡得安稳的人被打扰，下意识挥手拍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去去去，别闹。”

这一巴掌同样打得软绵绵，说是打，其实还不如说是拂在他面上。打完就卸掉了所有力气，耷拉在他的肩膀上不动了。

李羡知顺势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歪头把自己的脸颊与她的手掌心贴合，小狗一样蹭了蹭。

醒来的时候，喻皎就看到趴在自己床边睡得安稳的人。

她刚醒，脑子还没有清醒过来，就看到旁边同样沉睡的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它的头发。

嘴硬，头发摸起来倒是软。

指尖线径蓬松的黑发里，手掌心有种被塞满的感觉，带来微微的痒意。

手下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喻皎声音中还带着浓厚未散去的睡意，问他，怎么不上床睡。

“你这样搞得我像那种病重的人。”她抗议。

李羡知回她：“你本来就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