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谢忆忱听到太后回宫时的表情这么不对劲，原来他的祖母是他的杀母仇人之一。

姜重海剑眉紧蹙，忆起当年事还是忍不住叹息：“皇后娘娘是个很好的人，可当年陛下要立她做皇后时，太后不同意，你也知道，杨李两家有姻亲关系，太后自然希望李贵妃坐上后位。”

姜玉慈忍不住心底发冷，那谢忆忱是几岁知道这些事的？他知道吗？他知道宠信他的父皇纵容了他的杀母之人吗？

知女莫若父，只需一眼姜重海就知道姜玉慈心底在想什么。

“他是皇帝，太子却只是太子。”姜重海没有说太多。

康德帝宠信谢忆忱是真的，或许里头带着对荣德皇后的愧疚，可是谢忆忱是他一手带大的。

康德帝明白深宫险恶，所以把谢忆忱养在近殿，从不假手于人，不管是换尿布还是哄睡，除了喂奶，康德帝几乎不敢让谢忆忱离开他身边片刻。

也正因如此，谢忆忱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这些事太子也是知道的，”姜重海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要相信，他内心有自己的判断。”

姜玉慈回想起谢忆忱与康德帝的相处，那温馨之中竟带了一点讽刺。

她忍不住问道：“不是说陛下很爱皇后娘娘吗？”

姜重海点了点头：“所以杨家的势力被削弱，太后只能离宫修行，李贵妃被赐死，九皇子至今还是个光杆皇子，你要知道，做了皇帝，有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作为康德帝的伴读，姜重海一直明白康德帝是个很纯粹又矛盾的人，所以他优柔寡断、权衡利弊，但是他又是真的宠信太子，也是真的把毒害荣德皇后的人都收拾了一遍。

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所以璠璠，当初你说你喜欢太子殿下，想嫁给他，为父其实很担心。”姜重海眼神里带着些许疲惫。

帝王家有太多无可奈何，坐在那个位子上，随心所欲是不可能的。

“如果未来太子殿下纳妾或者变心了，你无法全身而退。”姜重海道。

姜玉慈只觉满身疲惫，谢忆忱既然面对康德帝都能养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样子，没准对她百般纵容、万般迁就的样子也是演的呢？

见她一直没有说话，姜重海看着神色怪异的女儿，分析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为父明白你在想什么，天家父子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太子殿下毕竟是陛下一手带大的，他不可能从小演起，而且太子殿下也不是个屑于装模作样的人。”

“阿父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对陛下真的有孺慕之情？”姜玉慈问。

“傻姑娘，虽然陛下可能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是他对太子殿下来说是个称职的父亲，不是君父，是父亲。”姜重海知道闺女日后若是嫁入东宫，要面对的勾心斗角肯定不会少，他能教一点是一点。

姜玉慈恍然大悟。

姜重海循循善诱：“君子论迹不论心，璠璠，你要明白，一个人嘴上说多爱你没用，得看他做了什么。”

姜玉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为父本来是想让你嫁给九殿下的，嫁给个闲散王爷，起码能一生顺遂。”姜重海感慨道。

“阿父，九殿下野心勃勃，哪里会甘心做闲散王爷。”姜玉慈明白姜重海为何如此中意谢致远，毕竟谢致远表面功夫做得太好了，若不是她重来一世，怎么也想不到风度翩翩的九皇子狠起来连枕边人都不放过。

“重要的是你喜欢他啊，而且他也喜欢你。”姜重海道。

姜玉慈只痛恨当初没有离谢致远远一点，她承认她是对谢致远动过心，毕竟在她被退婚之际，一个风流倜傥的皇子对她温柔体贴，处处周到，她很难不动心。

只是在她得知连退婚都是谢致远与谢芷妍、黎殊远三人设计好的，这份动心就变成恶心了。

她重生回来，之所以一股脑扑谢忆忱身上，一是因为凭姜家斗不过他们，二是因为谢忆忱是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前世他明知道出征是谢致远给他设下的圈套，为了引他离京而设下的圈套。

可谢忆忱还是去了。

那时边关告急，敌国来势汹汹，谢致远又虎视眈眈，他比谁都明白他还有可能一往不复返。

但是北疆的将士等着他带他们回家，蒙冤的将军也等着他查明真相，若是他不去，北疆的百姓该怎么办？

当时朝中局势混乱，不知派去的将领是否能够查明真相，也需要一位身份足够贵重的人去稳定大局，否则难以服众，军心不稳。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弃北疆的百姓于不顾。

姜玉慈闭上眼，仿佛再次回到了康德十六年，回到月下凉亭，他一身玄衣，满身孤寂。

“我不喜欢九殿下了，我喜欢太子殿下。”姜玉慈一字一句道。

再次重复这句话，心境截然不同。

她总是很迟钝，有些事明白得太晚。

她一直读不懂他的心，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用最轻佻的方式去接近、利用。

而他毫无怨言。

她想，他一定明白的。

或许他不是毫无怨言，而是他本身就是个游离在外的人，他轻飘飘的，像一阵风，他只是这样看着她，看着她说着爱呀、喜欢啊。

他的心好浅好浅，只需要一点爱就能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