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拿起勺子,往杯子里加了牛奶,又加了两包糖,搅了搅,直到那层琥珀色被稀释成温暖的浅咖色,才觉得顺口了一些。
菜奈在旁边看着她加糖加奶的动作,犹豫了一会儿——她其实想喝纯的,想表现出自己懂得欣赏好东西——但最终还是没扛住社长无声的示范,有样学样地往自己杯子里也加了奶和糖。
搅完之后,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感叹:"果然咖啡还是和牛奶更加匹配呢!"
正如达比所言,没过多久飞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的金色沙丘逐渐被建筑物的轮廓取代——开罗的城区从地平线上浮起来,灰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块被晒褪了色的旧布铺在沙漠边缘。
舱门打开时,扑面而来的是干燥的热风。
温度不算极端,但空气的湿度低得惊人——呼吸道里每一寸黏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水分在被蒸发。风里夹着一股极淡的、属于沙漠夜间的矿物质冷香,干燥,微涩,像被研磨成粉的岩石。
舷梯下方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车身一尘不染,漆面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在这片灰黄的沙尘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一颗掉进沙盘的黑色棋子。
从越野车里出来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他推着一辆行李小车,步子碎而快,脑袋微微前探,五官挤在一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额头窄而下巴后缩。
远远看去,有些像猴子。
达比在对接时就明确说过"一切都会有供应",所以除了一些私人物品之外,两位女士都没有带多余的东西。
行李很少,只有两只登机箱。
矮小男人煞有介事地弯下腰,将两只行李恭恭敬敬地摆上小车。
"我不在的时候有好好打理卫生吗?"
达比随口问了一句,像是在确认家务。
"都准备好了!"矮小男人搓了搓手,声音又快又尖,"有什么缺的,两位女士随时可以找我或者大笨蛋……"
话还没说完——
刷——
一道破风声骤然掠过头顶。
气压的变化擦过耳廓,带起一阵凛冽的凉意。一只头戴钢盔、脖系红巾的大型猛禽从高处的塔楼俯冲而下,翼展在晨光中展开的瞬间,像一把被猛然撑开的折扇——灰蓝色的羽翅挟着风压,精准地落在了达比的肩膀上。
利爪扣住肩布的瞬间,达比的身子微微一沉——那只鸟的分量不轻。
菜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见过很多宠物。
猫、狗、仓鼠、甚至是同事养的蜥蜴——但像这样仿佛从神话壁画的缝隙里飞出来的异宠,她还是第一次在活物上见到。
大鸟收翅时带起的风刮起了一小片地面的沙尘,扑在她的脚踝上,细碎而干燥的触感让她缩了缩腿。
隼歪了歪头。
一双黑琥珀色的圆眼睛盯着面前出现的陌生人类,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极细的黑点。
达比抬起手,用食指轻轻蹭了蹭佩特夏的下喙。
"别怕,这是佩特夏,主人的宠物,不会攻击你们的。"
"我可以摸摸它吗?"
菜奈抬起手,五指微张,蠢蠢欲动地朝游隼的方向探了探。
但佩特夏非常不给面子。
在达比还没来得及给出答案之前,它就猛地一扭头,双翅一振,带起一片沙尘——翅膀擦着菜奈的指尖掠过,没有碰到,但那种被气流扇了一掌的触感清清楚楚。
菜奈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有些委屈。
"它比较高冷,这会儿应该是回去了。"
达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被照顾了情绪,又不至于显得刻意,"菜奈小姐喜欢小动物的话,稍后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动物园的驯兽师。佩特夏就是他训练出来的。当然,他也会训一些更温顺的动物——比如沙狐,或许您会喜欢。"
他微微侧身,朝越野车的方向一引。
"我们出发吧。"
善迩以扇了扇面前的灰尘。
越野车在沙漠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路况算不上好,车窗外,灰黄的沙地逐渐被人工种植的棕榈和灌溉系统支撑起的绿植取代,最后,一座巨大的异域城堡从热浪的扭曲中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方正的墙体,高耸的塔楼,在正午的骄阳中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剪影。
墙面上有规则的垛口和装饰性的浮雕——不是古埃及那种法老风格的繁复图腾,而是一种更接近北非堡垒的、简洁而厚重的线条。
棕榈树在墙根处投下细长的影子,风穿过树冠时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