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迩以在踏进这扇门之前,就已经在心底拟好了拒绝的腹稿。
但成年人之间的周旋,体面往往大过直接。
眼前的男人博古通今,无论抛出什么话题都能接得游刃有余,甚至称得上风趣。
可这丝毫没能动摇善迩以想要拒绝的决心。
倒不如说,他的精明,正是她拒绝的原因。
对于现阶段的"Breeze"来说,市场完全是一片空白的蓝海。
说白了,哪怕做出来的东西平平无奇,也会有大把的人涌过来尝鲜。
Breeze现在根本没有竞争对手,制作门槛低、玩法直白的游戏,躺着就能把钱赚了。
可迪奥·布兰度想要的,偏偏是一个精致、繁复且需要反复打磨的东西。
不过,见过太多东西的人,口味总是刁的。这也符合她的预判。
简单的快乐不是不能带来愉悦,只是很难让他们沉溺。
这种人习惯了往深处看,对任何事物的内涵都有着本能的挑剔——游戏也一样。
想要接下这单,投入的精力恐怕比做十个普通游戏都多。
投入大,回报慢,不是一个商人该有的算盘。
不过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得好看些。
这种量级的合作,本就不是坐下来谈一次就能定死的。
现阶段口头答应下来,往后有的是环节可以出问题。
技术对接也好,需求变更也好,随便哪个节点卡一下,合作自然就搁浅了。
她不会当场拒绝——人都到人家地盘上了,让东道主下不来台,犯不上。
先应着,慢慢来,等对方自己失去耐心,或者哪天觉得划不来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更何况,这个男人……
该怎么形容呢。
他的理念,似乎与她原本那个世界的某些"宗教"极为接近。
他渴望成为神。
与他嘴上那些谦逊克制的言辞不同,剥开那层伪装,男人的内核是极致的自负。
眼下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心里估算着时间,适时地将话题收拢,几句得体的寒暄为这场漫长的会面画上了句号。
直到彻底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菜奈才如梦初醒般捂住脸。
"呜……社长……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
她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什么都没做。
像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一样呆坐着,看着社长和对方斡旋,甚至连一句笔记都没记下来。
"没事,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难得来埃及一趟,好好玩几天吧,就当公费旅游了。"
善迩以很能理解她的失态,也完全不在意她的失误——毕竟这单生意,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成。
但菜奈还是深深低着头,眼眶泛红。
她是真心想在职场上证明自己,而不是在公司勾搭一个潜力股然后顺理成章地退回去做个家庭主妇。
"呜!对不起社长,我之后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真是男色误人啊。
随着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过短短几秒钟,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就变了。
两个大活人带走的,不仅是活泼的交谈声,还有属于人类特有的、鲜活的温度。
没有风,但屋内那股如春日暖阳般的惬意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失、冷却。
男人依旧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达比。"
语调依旧优雅,但那种刻意放缓的、属于人类的温度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冰冷。
"附近转悠的苍蝇处理掉了吗?史比特瓦根财团,不能掉以轻心啊。我不希望来做客的客人们,在外面听到什么煞风景的风言风语。"
走廊里扑面而来的暖意让走到楼梯口的善迩以脚步微顿。
她不经意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迪奥那扇已经合拢的木门。
他的房间刚开空调了吗?好像没有。
不过埃及这地方古建筑多,大概就是这种老式庄园本身的建筑结构带来的温差吧。
先前帮她们拎行李的肯尼·G已经备好了车。
"DIO大人吩咐我给二位当导游,想去哪里直接和我说就行。
毕竟是两位女士,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保障二位的安全也是我的职责。"
善迩以看了一眼还沉浸在失职情绪里的佐佐木菜奈,没有选什么旅游景点,而是开口道:
"去见见先前达比先生提过的那位'驯兽师',可以吗?"
对方满口应下。
不过驯兽师并没有居住在这所庄园内,而是在当地的吉萨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