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电话那端,却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再打过去,已然关机。
一枵离开的那个夏天,陆汐每天在有他气息的空间里安安静静的等他回来,再去和他一起走过的街头,眼前形形色色的人、和他一样的人在街头走着,可就是没有他,她在回忆里泡着,才能抓住回忆里的一二。
七月的晚风漫进眼底,熄了她眸中最后一点光亮。
疼痛不减的日子里 、如他所愿、如她所愿。
他或许还喜欢她,或许不喜欢了。
不管怎么样,她没能教会他温柔爱人。
她的爱是他给的,她的痛苦也是他给的,她什么都没有、也不尽然,对面朝她看来的一众目光里,似乎在提醒着她或许还剩一点可笑...
就像此刻,隔着三两人的距离,树下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讨论的声音毫不顾忌的传过来。
“这孩子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她心里的悲欢离合,不过是旁人眼里的神志不清,人间荒诞,向来说不清道不尽。
陆汐回医院的那个周一,19床的患者家属正在给他办理出院,她站在他面前,第一次居然有了像神明开口的祈求。
“他...会回来吗?”
音落,她自己都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王忠堂看着她笑了笑,那眼底不甚之前的清明。
是啊、她在说什么?她在指望什么?神明已经带走了她的爸爸,现在连顾一枵也不要她了,这样的神明她不稀罕。
家属拿着出院小结过来搀扶着他,抱歉的看着陆汐:“医生,我爸爸有时候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要介意。”
她面如死灰,简短的别过。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电话声打断了她的脚步。
立交桥突发严重车祸,急诊科瞬间被绞进一片兵荒马乱里,陆汐被何主任安排过去支援,她神色默然的坐在急诊外,等待着救护车的回程,
没人预料到,比救护车来的更早的,是失控的医闹。
从大厅里一路撕扯,家属拿着破碎的半截玻璃瓶,抵在喉间叫嚣着说法,有保安围上,却不敢贸然上前。
她安安静静坐在急诊外,神色漠然,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塑像,周遭再喧嚣,也落不进她眼底半分。
人群密集处也不知道是谁的出现激怒了叫嚣的患者家属,推搡间那半截玻璃瓶就这么好巧不巧的朝她飞了过来。
一瞬间,所有喧嚣都仿似按下了暂停键。
穿白大褂的姑娘依旧坐着,面容清丽,本该是极惹眼的模样。
可下一秒,温热黏稠的血顺着额角炸开,漫过眉骨、滑过脸颊,狰狞得让人窒息。
这张脸要是毁了可怎么办?这个念头狠狠扎在众人心里。
很明显,患者家属也害怕了,可她却不哭不闹,眼神空空的。
直到将医闹逼到高潮的凡诚拨开人群走向她。
“你不会躲吗?”他压着冰冷的愠意,目光死死锁在她淌血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像极了两行血泪,她已经忘记哭,此刻却发现,连疼也忘了。
“还坐着干什么?”
见她毫无反应,只呆呆看着他,凡诚再也按耐不住。
抱着她就往治疗室走,他目光森冷的看向闹事者,几乎是咬牙切齿对保安说:“报警。“
诊疗灯下,一束刺目的白光落下来,映着她细腻透明的皮肤,薄得像蝉翼,仿佛一掐就会破。
他第一次手脚有些慌乱。
“告诉我痛不痛?”
陆汐缓缓抬眸,那眼底的光如同清浅的月色,长睫被血液凝固了一小块,他指尖一顿,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眼睛闭上,我给你清洗一下。”
伤口从额角斜入鬓间,在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凡诚定了定神,又重复了一遍:“疼就告诉我。”
好在玻璃的切口不是垂直落下,伤口有些长,大致是会留疤的。
“怕留疤吗?”他完成最后的步骤,指腹在纱布上小心翼翼的来回。
陆汐摇了摇头,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你在哪个科室?谁让你去急诊的?”
陆汐从诊疗床上下来、她不想回答,避重就轻:“谢谢你。”
凡诚没打算让她走:“要追究吗?”
“不用了。”
凡诚还想说什么,却被诊帘外的声音打断、“凡主任,院长让你过去一趟。”
来唤人的是行政部的,不用说凡诚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本就因家属的蛮不讲理心生不耐,几句冷硬的驳斥,没想到将这场医闹一步步推向了高潮,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是可以确保这场医闹不涉及人身安全的,可意外偏偏就伴着突发状况,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
“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他默了一下,对着她的背景:“陆汐,不管怎么样,你的伤都跟我有关,后面伤口换药记得来找我,我尽量...不让它留疤。”
她没有回头,心绪沉沉的往外走,是伤又不是伤,终归在也痛不进心底。
陆汐从未手机不离手,可这些天视线就快要将手机望穿,顾一枵的同学,朋友。她但凡见过的 ,都问了一个遍,无人知晓,他就这样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