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凡诚漆黑的深眸里泛着冷意,陆汐在他离开后深深吁了口气。
中午场的休息,医院安排了食堂就餐,其他科室多和谐啊,有说有笑,只有她、如坐针毡,偏偏大家很默契的选择跟自己科室的同僚一起入座,不然陆汐真的好想自己找个角落,偏凡诚的周身冷的发寒,让人心生怯意。
学术会终于在下午17:30结束,煎熬。
她迅速回酒店房间,一头倒在床上,困意来袭,顾一枵的语音一条接一条,下午一条一条的文字识别,现在一条一条的语音重复播放,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就好想马上回到他身旁,她躺在床上,依稀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再然后是对面房间开门的声音,伴着一段不隔音的对话:“听说凡院长来临市了,刚和凡主任从会场离开、还听说...”
再然后她就没听清了,像是那对话突然被隔墙有耳的说辞给打断,但陆汐还是听清了那三个字:凡院长。
她把手机丢在一旁,将自己卷进被子里,凡江河、凡诚。她永远记得阿姨说的话,她还不够强大,还不足以抵抗这不公的世道,可没关系,再等等、她想要的真相,一定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蓝波湾的别墅区里,凡诚摔门而出的瞬间,凡江河的怒斥尽管被隔在门后,却也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胸腔里的怒火像被点燃的汽油,烧的他体无完肤。
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彩光在人群中肆意扫动,映得一张张陌生又迷离的假面,凡诚坐在卡座里,烈酒一杯接一杯的灌着,辛辣的液体灼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郁燥,他恨这一身的肮脏恨这身不由己的自己。
没多久,一个穿着暴露妆容艳丽的女人凑了过来,手指故意滑过他的胳膊,声音嗲的发腻,他几乎没有回头,却不断发笑,原来故作扭捏的声音是这样的,原来陆汐干净的声线又是那样的。
“一个人喝很闷的、我陪你啊?”
女人的触碰瞬间刺破了他强压的理智,凡诚凶狠的抬手扼住女人的脖子,眼底的狠厉伴着下手的力度,让女人瞬间脸色惨白,她双手胡乱去抓他泛着青筋的手背,凡诚盯着她扭曲的脸,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滚。”
随着他一松手,女人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连滚带爬的逃离,可刚离开没一会儿,又带着四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折了过来,为首的男人眼神阴狠,对着凡诚掀了掀眼皮,眼底透着不屑:”你敢动我的女人,活腻了?“
凡诚嗤笑间抬眸,眼底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狂喜,酒精上头,他猛地起身,像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不等对方再次狗吠,手起拳落砸了过去,下手狠辣、卡座被撞得一片狼藉,酒杯碎了一地,酒水混着分不清是谁的血迹,周围的客人吓得纷纷避让,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报警,厮打间凡诚的额头被砸出一道伤口,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可眼底的狠劲却丝毫不减。
警笛声由远及近,这群人得了喘息的间隙,还来不及跑,就被一同带上了警车,凡诚渐渐清醒了几分,额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做完笔录后,警察让他联系人过来保释,他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脑海里能想到的,只有陆汐。
陆汐赶来警局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凡诚,他低着头,额头上的血迹黏着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却还是冷硬如冰般。
她没有说话,默默办完手续,站在他前面:“凡老师、我们...走吧。”
凡诚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下意识往陆汐身边靠了靠,鼻尖仿佛嗅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心底的戾气竟奇迹似的安定了几分。
夜色浓的化不开,从警局出来,他们走在路边,深秋的晚风裹着寒意,吹得两人浑身发冷,她一遍遍抬手拦车,却徒劳无功。
凡诚撑不住,颓然坐在马路牙子上,陆汐却不敢靠近,离他三步之外静静望着,声音很轻:“要...不、帮你叫救护车吧?”
他低低嗤笑、像是听到了今夜最荒唐的笑话:“真当医院什么都能救?”
又过了片刻,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速慢的反常,像是朝他们而来,陆汐看向凡诚:“那车....是来接你的吗?”
凡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只一眼,眸色骤然冷厉如蛰,他迅速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路边草丛里跑。
陆汐挣不开慌声道:“你干什么啊?跑什么?”
“不想死就闭嘴,”凡诚的声音压的极低,带着狠劲:“冲我来的、想跟我死一起的话,那我们就停下。”
陆汐慌忙摇头,月色下她脸色苍白,水汪汪的眼睛含着惊惧,映着他的轮廓,这让他莫名想到了那个晚上,原来星光望向自己的感觉,好似人间皆足、别无他求。
他拽着陆汐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他不可能在放手,也不可能就此停下。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脚下的路,她极少走夜路,步子迈的又慢又稳,可这样的速度,迟早会被后面的人追上,
偏偏凡诚三分醉意七分清醒,再加上一身伤,自己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借这洒满人间的银灰,他起初是想找处隐蔽的地方,却不料脚下一空,整个人朝深沟里栽去。
下坠的瞬间,凡诚松开了拽住她的手。
明明不是这样的,可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舍不得。
舍不得看她下坠,她那样美好,她应该站在阳光下,而不是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