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出口前两车遥遥对峙，唐老的面色沉如寒潭，步履沉稳，一步步踱至他车前。

“顾一枵，跟我回去，不然你从我身上撞过去，否则你走不出这里。”唐老字字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突兀凹起，紧绷的轮廓丝毫没有退让。

“外公，你让开。我没有开玩笑、陆汐一定出事了。”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唐老眸色沉敛。

“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拜托、让开、”他的语气几近央求。

可比这夜色寒凉的却是老人字字句句带着世家掌权的冷酷与算计。　“顾氏不重要，你父亲不重要？当年我念你年纪小，也念你始终不姓唐，你要跟着你父亲，我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你既然回头了，我要告诉你，受了鑫远的好，就要撑起鑫远的将来，你懂我的意思。”

“不可理喻。”

顾一枵的理智濒临绷断、想要强行绕行，可唐老随行秘书立刻驱车横拦，堵死前路。顾一枵怒到极致，解了安全带摔门下车，冲上去，一把拉开车门，硬生生将秘书拽了出来，往日清冷矜贵的气质荡然无存，那眼神，像黑夜里被逼至绝境彻底失控的疯子，他抓着陈秘书的衣领：“你找死是吗？“

那拳头即将落下去时，唐老声如洪钟、冷厉喝断一切：“你敢。”

他冷眸一偏，看向唐老，戾气刺骨：“别给我说这些狗屁。”他的侧脸浸在深夜寒风里凌厉如冰：“外公、别拦我。”

僵持不下的下一秒，一束刺眼的车灯破开了冷意夜色、车光映出他眼底的绝望，顾一枵的心仿佛被撕碎了，心痛溢出眼眶，唐巧从车里下来，匆匆跑到唐老跟前：“爸、你让一枵走，让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你还不懂吗？我哥已经死在你的牵制下了，你还要一枵步他后尘吗？鑫远要的是活人，有血有肉的活人，不是一个冷血机器，我会证明给你看，一个人只有知道怎么爱人才不会辜负所有人。”

一枵缓缓收回手，视线落在唐老的脸上，眼底像凝了无数尘埃，遮住了那近乎偏执的疯狂，他推开了陈秘书，迅速的跑回了车里，在寒夜风起，众人凝视下，绝尘而去。

天亮时，陆汐打算回酒店前先去看看凡诚。

在医院走廊遇见了从他病房里出来的凡江河，擦身而过时他步伐忽然放缓、停顿，微微转身，神色里带着几分探究：“那个...听说是你救了凡诚对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见过吗？”

陆汐浅浅弯了弯唇：“是警察救了他，我、在汉江实习，在医院见过您，可能您没有印象了。”

“这样啊...”凡江河若有所思的点头，似乎也没打算和她寒暄：“辛苦了，你也好好休息。”

陆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年少时的噩梦百转千回，岁岁盘旋，经年不散，在她心底早已长成了盘根错节的大树，大树历经风霜，终于有了抵抗面对汹涌悲戚的堤防。

她敛去眼底所有沉郁，抬手推开凡诚的病房门。

他身体底子好，额头的血迹也被清理包扎，脸上也没有昨天的狼狈，剩下一片清明。

凡诚的目光凝在她脸上，很久、他看向窗外，声音带着不似他的认输。

“陆汐、”他声音低沉。

“嗯？”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这场让她原形毕露的等待似乎耗尽他半辈子的耐心：“你每查询一次医院的档案、系统都会触发一次警报，陆汐，没有十年工龄是没有权限查看医院档案的。”他目光坚定落在她干净的脸上：“来我身边，我给你真相。”

他起初只是在等着她路出马脚，可那么久过去，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可她离真相的距离那么近，却从未想过利用他。

陆汐眼底的非黑即白像一面镜子照的他原形毕露，丑陋不堪。

“不、我一直觉得、当年那个袖手旁观的你更可怕，你对生死的淡漠超出了一个医生的正常临界，你和真相一样残忍。”

“那你想成为医生，是为了证明什么？为了证明当年那场手术的成功率？别天真，没有我，你永远触不到真相，一旦凡江河知道你的存在、”他的唇角扯出一丝凉薄的讥笑：“陆汐，成为他的威胁，你会很危险哦。”

陆汐笑了一下，语气平静：“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