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被自己细心呵护的女孩,一直以为是个没了他就只会哭的女孩。
在某一刻,他被这样的生命力刺的眼眶发酸。
“回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他说。
“好啊。”
陆汐很容易满足,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顾一枵。
她笑起来,明明是索然无味的馒头顾一枵却尝到了一丝清甜。
顾一枵来的第三天,当不断出现的救援队伍越渐庞大,救援进度的加快,也让这场伤害有了停息,就在她们这支救援队被通知提前撤离的时候,余震再一次波及,给了所有放松下来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医疗点的危墙轰然倒塌,变故来的快,陆汐还来不及跑出去。
天光骤然变色。
在她失重坠进废墟前,是顾一枵不顾一切冲进来将她护在身下,厚重的墙体残块,顷刻砸在他的背上,胸口闷到窒息,一片漆黑死寂里,死死相拥的两人却未分开对方半分。
陆汐快要哭死了。
在顾一枵没有任何回应的时候。
“你回答我,你说说话,顾一枵,不要吓我,我要你好好活着。”
钝重刺骨的疼贯穿了四肢百骸,鲜血浸透了他脏乱的衣服,长时间的重压让他意识开始涣散。
可他不能倒下。
陆汐还没有安全出去。
就在她濒临崩溃时,那道低沉沙哑,虚弱到极致的嗓音稳稳托住了绝望了她。
“哭什么?”
黑暗里,他的声音虚弱的、轻飘飘地,却重重砸在她心底,震的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陆汐,这算不算..死亦同穴,真这样...老子也无憾了。”
她不要他死,可如果命运一定要这么残忍,那能和他死在一起,她也死而无憾了。
“顾一枵、”陆汐的手环在他腰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冲破了恐惧:“我也是。”
顾一枵做了一个梦。
梦回高一、唐巧离开的那天。
“妈、我不能跟你走。”
唐巧收拾行李的手顿住,她回头,顾一枵站在门外,垂着眸,少年的肩膀塌了下去,陷入进退两难里,等他带着坚定的目光再次看向唐巧时,语气却又是那般不可逆转。
“我要给陆汐一个家。”
彼时、少年18岁。
自己的家刚刚支离破碎,他对世界关上了心门,却唯独给陆汐留了一扇窗,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挂,他要做她的满月,要让她的人间从此不再孤单。
灰败的色泽掩去了她原本的摸样,她周身浸染着废墟里的死寂,毫无生机。
再度睁开眼睛时,是朦胧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顾一枵的睫毛轻颤,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怀里的体温还在,他紧绷的身体这才敢松弛下来 。
“终于醒了。”一旁的医生无奈又庆幸的长舒口气。他在急诊多年,见过无数生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这两人被送来的时候,他的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救援者挖出他们两人时,却掰不开男人环在女孩身上的手臂,医生热泪盈眶:“危险过去了,你和你怀里的女孩都会安然无恙的。”直到这句话落在他浅散的意识里,他的手臂才得以松了一丝,这才给了医生救治的条件。
他们得救了。
当坍塌的断壁残垣被一点点清理开,两具紧紧抱在一起的身躯重见天日那一瞬,被镜头记录下这震撼的一幕,成了这片灾难之地里,另一幅戳人心扉的画面。
当外公从电视里看到这一幕时,手里的青瓷茶杯瞬间掉下,瓷片摔的四分五裂。
老人历经风雨,向来一双阅尽世事的清冷眸子,在多年后又一次溢出了悲催的泪。
半生刚强,顷刻崩塌,上天又一次在对他穷追猛打。
像是要把最沉痛的报应都加注在他的孩子身上。
这样的惩罚临老、还要在承受一次吗?他沉默下的溃不成军,已然无声弃了甲。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唐巧懂,当年哥哥去世的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几乎催垮了他所有的骄傲,被掌舵人的身份压的无法发泄,直到哥哥的骨灰入土长眠,他才卸了所有的伪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无声泣然,咽下了毕生最深的一场别离。
唐巧不是不后怕的,知道他丢下临海城的项目赶去婺城的时候,硬是生生将消息压了下来。
可是这始料不及的一出...差点让她后悔自己的决定,她不敢想象,要是这两个孩子真的出了意外,她该承受怎样的崩溃。
她无端攥紧了手指,生生掐进血肉里。
她不敢开口解释,为什么在临海的人会出现在婺城,很显然唐老已经没有追究的力气,他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不准任何人跟着。
客厅的电视里,对灾情的跟踪报道事无巨细,四周针落可闻,她的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