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顾涛紧了紧手里行李袋的绳,就怕这个混账小子临时想一出是一出,频频点头:“是是是,就三天,三天后给你把人完好送回。”
顾一枵慢吞吞的往边上挪,他可太了解顾涛了,越是说的清晰有据的事情越是耐人寻味,偏偏他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下船的时候,有车子等在码头。
陆汐往码头外望了一眼,因为岛上是旅游区,举牌接船的人很多,顾涛也在人群里张望,最后有道声音换他们:“顾叔、 陆医生。”
陆汐往人群里看,那人笑眯眯的,定睛一看,还有几分眼熟。
十三边跑边喊:“我是十三,你救下的那位啊。”他跑的有些喘,站在陆汐的身前,手舞足蹈的指着自己:“听说接的人是你,可给我开心的,一直想当面谢谢救命恩人呢。”
“你叫我陆汐就好了。”
海岛的太阳很大,顾涛被烈日晒的眯了眯眼:“上车说吧。”
“好嘞、”十三接过陆汐的行李:“叔,你的也给我。”
“好好好。”
顾涛没客套,行李交给十三之后,抬手在额前挡了挡太阳。
顾叔叔和十三聊了一路,车子停在林间僻静的旧屋前,他们下了车。
陆汐没有参加过外人的葬礼,父亲去世那会儿,她还小,大多都是顾叔叔操办的,她跟在唐巧身后,并不太清楚葬礼的流程,那旧屋从外面看去里面黑黑的,有微弱的烛光和露出半张脸的遗照。
陆汐抓住走在前面的顾涛胳膊:“我怕。”
房门前有一个铁桶,里面燃着不断火的香纸,屋内是临时搭建的灵堂,老人的遗照在其中,遗照的背后摆着一副棺材,周围黑压压的,寥寥无几的人低头各自忙着,看不出太多的悲伤,却安静的让人紧张。
“别怕,孩子,奶奶生前是位和善的老人,会保佑你的。”
陆汐进了屋,看到了那天晚上的人。
他穿了孝衣,顾涛带着她给老人上完香以后,他走过来扶起顾涛。
“节哀。”顾涛说。
那人没说话,那次匆匆一面陆汐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陆汐身上,最后又看着顾涛:“谢了。”
那两个字很沉,隔了山河万顷,头破血流才走到今天的相见。
“带她去看看吧。”
顾涛知道他指的什么,没接话。
只是在陆汐上完香跑出去了之后跟了出来。
她听着脚步声回头:“爸爸,我怕,我在里面总觉得很...”她怕黑,也没想象过葬礼会是这样的。
“别怕,陆汐,每个地方的风俗不一样,叔叔一切从简,他没有孩子,你是陆桐的孩子,那也是我们大家的女儿,现在奶奶不在了,剩下爷爷一个人很难受,你进去看看老人家好不好?”
陆汐又往灵堂看了一眼,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被什么牵引,又有什么在抗拒。
她被陆涛牵着往里屋走,在推开一扇木门时,吱呀声带出了动静,倚在床上的老人循声看了过来。
耄耋老人靠在床上,一只脚屈膝,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可沟壑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他的床边还坐着一位年纪和顾叔叔差不多的男人,看上去像是在陪着他,顾涛和那人打了声招呼:“辛苦了。”
“不辛苦。”那人微笑起身将椅子让给了陆汐:“坐这儿吧,我去给你们倒水。”
“别客气了,我跟你一起出去,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顾涛说。
陆汐有些局促,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着头,一开始没敢看老人,顾涛出去时对着她说:“陆汐,我和叔叔说点事情,你陪陪爷爷,一会儿外面准备好了,我来接你走。”
他出去了,陆汐坐在有些潮的狭小房间里,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她抬起头,老人正看着她。
“爷爷,你要喝水吗?”
老人屈膝的腿突然伸平,手搭在肚子上,仰头一叹,他发出的气息绵长,眼尾突然泛红,陆汐有些被吓到,她站起来刚想出去,却听到老人突然哭起来。
“孩子来看你了——”
她愣住,再回头,老人的的确确还在看她。
可是——
“爷爷,你认错了,我是陆汐,我是你儿子朋友的孩子。”
她的声音似乎还没有清晰的落进老人的耳边,他一直在哭,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老人的手颤颤巍巍的停在半空指着她,陆汐犹犹豫豫着伸出手握着他嶙峋的指节:“爷爷我在呢。”
“奶奶念了一辈子啊...”
她只当爷爷错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孙女,没去深想,直到冯唐进来,陆汐红着眼眶问他:“我爸爸呢?”
他愣住,脸色有些苍白。
“他在外面帮忙。”
“那我...可不可以也出去帮忙。”可她终究是没有问出来,在对着老人一双泪眼的时候。
他说:“陆汐,爷爷有些耳背,大概是把你当成唯一的孙女了,你就全了他的心愿吧。”
“那我要做什么?”
“陪陪爷爷吧,可以的话叫我一声...爸爸,让爷爷安心。”
“那..你的女儿呢?”
他低下头,没看她。
再抬头时,伸手擦了擦老人眼角的泪:“走丢了。”
“对不起。”
“没事。”
她没多想,既然爸爸说他们都是过命的关系,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能让老人开心就可以了。
她从容喊出那句‘爸爸’的时候,冯唐却不敢看她,这辈子他唯一有愧的就是这声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