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两支红烛燃烧了一夜,蜡油在铜托上堆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清晨,烛芯才被我们一同剪去。
在大黎有个“三日不撤红”的婚嫁习俗,即府门牌匾上的红绸要挂满三天,寓意喜气长久。
我们就是要做给相府看的,这一项也被严格执行。
午后,陈乙和墨书来回话,说外面也已经传开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宋承安扶正我这件事了。
我捧着茶杯若有所思:“这样的话,丞相大人是不是就没办法去下聘了?”
墨书笑着点头:“夫人放心,如今京城都传遍了,老爷若再去下聘,便是把方小姐往火坑里推,侯府不会同意的。”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又略有些忧愁,“不过秦凌薇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抓住安安把柄的机会,她肯定会再起波澜。”
“夫人说得是。不过少爷现在有官职在身,大夫人再想拿捏,也得顾忌三分。”
陈乙则带着一种侠义气息,一本正经地说:“夫人别怕,俺们保护少爷和夫人!”
我扑哧笑了:“好。”
我点点头,看着杯子里茶叶漂浮,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墨书,你跟我说说侯府的情况吧。”
“侯府……”墨书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安昌侯如今虽还是从一品爵位,但却只是在宗正寺挂了个从四品的闲职,并无实权。夫人若是怕他在官场上会对少爷动什么手脚,倒可以放宽心。”
“宗正寺?”
“是,宗正寺主要管理皇家宗室事宜,安昌侯主管皇家谱牒,也就是俗称的人丁名册。”
“哦……”
虽然不知道这个职位有什么用,但听上去没什么工作内容,纯混日子领工资啊。
想到这,我又问道:“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侯爷吗?”
陈乙挠挠头,显然也不明白,跟我一起看向墨书。
“夫人不知,这安昌侯府,说起来也是开国功勋之后。第一代老国公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凭实打实的军功挣下了这世袭的爵位。按国朝律例,爵位代降,第二代袭爵时便成了侯爵,到了当今侯爷已是第四代,若下一代再无人立下军功、或得圣上格外恩典,便要再降为伯爵了。”
听着墨书的解释,我大概明白了,也就是当今安昌侯府家族名望还有,但侯爷本人没再立功,所以没有实权。
陈乙开口道:“那少爷的这桩婚事,看似是相府高攀,但其实是安昌侯巴不得的?”
“是。”
我喝了口茶,心想难怪那天安安和宋知谦说什么正妻不正妻的时候,方小姐没说什么话,原来是带着任务来的。
知道侯府不会影响到安安,我松了口气,但是接下来……
等两人离开后,我摸出手机解锁。
事情太多,想的人脑仁疼,还是玩玩电子产品放松心情。
这两天宋承安下值早,我蹙着眉卡在游戏某一关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还在担心?”
“怎么会。”我放下手机站起身,上前替他解下斗篷,抖了抖雪挂好,问道:“怎么样?今天当差顺利吗?”
“嗯。”他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坐下,一起烤火,“同僚们都知道了,恭喜我娶了贤妻。”
“没碰到丞相大人?”
“没有。不过……父亲派了人来传话。”
我挑了挑眉:“他说什么?”
宋承安轻声道:“让我……后日回府一趟。”
我看着他,心中猜测这件事的真实性,想到那天的家法,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回去。”
“不去,便是理亏。”他握住我的手晃了晃,“但去了……也认定了你。”
我仍旧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他低头看我,眼中亮晶晶的:“怕我受伤?”
“丞相大人现在应该会气死了,毕竟这件事上,你丝毫没给他面子,我记得你说他最重颜面,你回去了肯定要挨打骂……”
明明知道是他在装可怜,但我只要一想到他挨罚时的模样还是心疼,哪怕这个场景不会发生。
我看向他,语气认真:“不行,你绝对不能回去。”
“可我不去,他们更会拿你做文章。”宋承安轻声说着,抬眼看我,“比如说你不守妇道,勾引我。”
我听到这话忍不住笑:“最初的时候,难道不是我勾引你?”
“那不一样。”他也笑了,将我揽近了些,“那时候……是我愿意。”
“但是我还是不想你回去,直觉告诉我,你若是回去了,肯定没有你好果子吃。”
“好。”他像是终于满意了,摸了摸我的头发,靠在我的肩上,“那便……不回去。”
“那你说到了便要做到,如果让我知道你偷偷回去……”我语气变凶,“你小心着点儿!”
宋承安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嗯。”接着还附在我的耳边低语,“听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