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她自己也知道不会得到回答的问题。她的嘴唇在月光下动了动,镜中的身影也跟着她的动作移动,那身影映在铜镜里,面容安静,却始终没有回答。那面镜子映出了她的轮廓,却映不出她此刻在想什么。
云绾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铜镜表面比她想象中更冷一些,像一枚被露水浸透的秋叶,在指尖滑过的瞬间留下细微的凉意。镜中的少女也伸出手,指尖与她相对,隔着那层薄薄的铜面,像隔着一条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走上去的路,已经被雾气掩埋了大半。她看了一会儿那双映在镜中的眼睛,它们像是隔着薄薄的水面在回望她,像试图传递些什么,却始终无法与她真正交汇。
她问镜中的自己:“你快乐吗?”那个问题像一枚落入深井的落叶,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可她在等,等那声音落下去,等它触到水面,等那几圈涟漪散开,再等它们渐渐平复。月光落在她肩头,像一片极薄的面纱。她的影子在银白色的地面上安静地铺展开来,与铜镜里的倒影交叠在一起,像两个正在渐渐失去边界的身影,一明一暗,却都在缓慢地向彼此靠拢。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天花板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灰蓝,像一面被水汽蒙住的窗户。她慢慢闭上眼睛,那些纷乱的思绪如同沉重的暮色,一层一层地覆上来,盖住了她脑海里残存的轮廓。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划过太阳穴,渗进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孤独——那些她无法说出口的、像夜雾一样弥漫在身体内部的东西,它们没有形状,却始终盘踞在胸腔深处,等待某个入口溃散的时刻。也许是因为委屈——那股说不清来处、也说不出终点的力量,正从她皮肤底下悄然渗出,流过她的眉骨和颧骨,最终停在锁骨上方,像一件未被打开就已被合上的信函。也许是因为愤怒——但那愤怒已经变得太稀薄了,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几乎触碰不到任何温度。也许是因为绝望——可她已经不记得绝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像一条早已改道的河流,它仍然在流,只是不再朝着原先的方向。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里很空,脑子里很空,整个人都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漂亮的皮囊,一具被反复抚过的躯壳。夜深了,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很美,美得像一幅画,可那幅画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颜色,没有线条,没有光。它只是安静地挂在那里,像一间早已清空的屋子,门还开着,却没有人会再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