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走吧。”云绾柔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的眼睛。“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散修,我是合欢宗的弟子。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留。我们只是恰好在那片竹林里碰到了而已。”
厉寒的手在发抖。“我不信,”他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是你师尊让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云绾柔没有说话。她的沉默像一层正在缓慢变厚的雪,在他的问题与她的回应之间堆积。
“绾柔,你看着我。”厉寒伸手将她的脸轻轻转回来,让她看着自己。他的目光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暖流,沿着她颧骨的弧度向前延伸。“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云绾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些眼泪沿着她颧骨的弧度缓慢滑落,在她下颌处汇聚成珠,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喜欢,”她的声音像一枚正在被风吹动的叶子,边缘还带着晨露的湿润。“我喜欢你。可那又怎样?喜欢能当饭吃吗?喜欢能让我离开合欢宗吗?喜欢能让我师尊放过我吗?她不会放我走的,就像她不会让你带走我一样。你以为她不知道你喜欢我吗?她什么都知道——她会用各种理由把你推远。她会让你相信你是在为我好,而我在为我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厉寒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他看见那些话语沿着她下颌的弧线缓缓落下,在她颈侧的皮肤上留下细微的、正在干涸的湿痕。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收紧,像在握着一枚他不敢用力、却也无法松开的事物。
“那我带你走,”他说,声音像一条正在缓慢解冻的河流,边缘还带着未化的碎冰。“现在就走。不用等明天,不用等伤口好全。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走不了。”云绾柔摇头。她的声音像一枚正在缓慢沉入深水的叶子,正在沿着那道正在合拢的水面寻找它的出口。“合欢宗有阵法,没有师尊的许可,谁也出不去。你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闯不出去。”
厉寒咬着牙。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伤口正在因那些紧绷的肌肉而微微作痛,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那我就闯,”他说,“大不了拼了这条命。”
“你不能死。”云绾柔握紧他的手,像在合拢一件她不敢用力、却也无法松开的信物。“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死。”
厉寒看着她,泪水从眼角滑落。那些泪沿着他颧骨的弧度缓慢滑落,在他下颌处汇聚成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绾柔……”
“你走吧。”云绾柔松开他的手。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放下一件她已经握了很久、终于决定松开的旧物。“忘了我。找一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你值得一个不会让你站在门外等太久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晨光从门缝间涌进来,在她脚边的地面上铺开一道长条形的光带。“厉寒,后会无期。”
厉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又沿着她脊背的弧线向下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正在缓慢合拢的门前。他转身离开——动作很慢,像在走过一段他正在努力记住的路线。
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门内,背对着他,肩膀正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她在哭。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变小,像一枚正在被风吹远的叶子,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云绾柔站在门内,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她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着。晨光正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脚边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金色光痕。她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曲着,像在握着一件她以为还在、却已经不在的东西。那阵风已经吹过去了,可她还坐在原处,等着风再次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