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尼乌斯不太明白,但她能感觉到这片湖里泡着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种气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好吧,想想怎么过去!”
话音刚落,湖面上鼓起一个水包。
水包破开,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踩着水面冒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鼻尖上挂着一滴泪珠。
“又是谁?”老鼠用小尖嗓嚷道,“说话这么大声,吵死了!”
“你认识爱丽丝吗?”拉尼乌斯眼睛一亮。
老鼠的黑眼珠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那个讨鼠厌的小女孩?我当然认识。不过……你长得有点像她。”
迪克赶紧插话:“我们需要到湖对岸去拿变小药水。”
老鼠看了看对岸,又看了看他们,忽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我不想忘记。哪怕一直留在这里。”
“你们要去对岸?”老鼠回过神,干巴巴地说,“行吧。跟紧我,别大声嚷嚷。”
它转过身,尾巴在水面上一划——湖水自动分向两旁,露出一条窄窄的水路,路面铺着湿漉漉的鹅卵石。
拉尼乌斯二话不说跳了下去,迪克紧跟其后。
湖水在路两侧立成透明的高墙。墙里封着模模糊糊的画面:一个金发小姑娘坐在地上哭,眼泪大颗大颗掉进水里;然后她变小了,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迪克认出来了,那是故事的碎片。
老鼠走在最前面,一次都没回头看。
“你为什么没跟着爱丽丝走出去呀?”拉尼乌斯问。
老鼠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出不去。我们都是故事里的角色。故事写完了,我们就留在这里了。爱丽丝不一样——她回去了。长大,变老,过了很好的一生。”
画面闪了一下,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窗边,手边放着没喝完的茶。然后暗了下去。
拉尼乌斯忽然说:“你闻起来很难过。你要掉咸咸的水了吗?”
“我才不会哭!”老鼠反驳。
“你留在这里了,你很难过,但你没有哭。”拉尼乌斯认真地推理着,然后转头看向迪克,“哥哥,你也是这样吗?你也留在了什么地方,所以很难过,但你不哭?”
迪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戳了戳他的心口:“你这里,也是咸咸的。”
那一瞬间,迪克觉得眼眶忽然发烫。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水珠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哥哥!”拉尼乌斯吓了一跳,“你眼睛里流出咸咸的水了!”
拉尼乌斯踮起脚尖,伸出小小的手指,笨拙地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她的指腹是温热的。
“你不许哭!”她说。
迪克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踮起脚尖,把嘴唇贴上了他湿润的眼角,轻轻而又郑重其事地亲了一下。
“咸咸的。”她退后半步,认真地说,“你不可以为了除了我的事流咸咸的水。”
迪克愣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只能为了我流咸咸的水。”拉尼乌斯重复了一遍,歪着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