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
江予陌站在厨房门口,听见走廊里传来江予尘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深吸一口气,抓了件外套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声音。
“予陌?”
江予陌僵住了。
走廊那头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保养得体,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的五官和江予陌有五分相似,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婉的贵气,但此刻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视线越过江予陌,落在走廊里另一个人身上。
江予尘站在走廊中间,紫发,唇钉,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T恤,正歪着头看她。
三个人,一条走廊,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安静。
然后江予尘开口了。
“妈。”
那声“妈”叫得自然极了。
温雅如手里的保温袋掉了。
“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没人去捡。
她看看江予尘,又看看江予陌,来回看了四五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几个字:“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妈。”江予尘又说了一遍,这次还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那种阳光小狗式的笑,“您是我妈,对吧?”
温雅如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完全乱了套。面前这个紫发少年叫她妈,可他明明不是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是江予陌,黑发,清冷,眼底有化不开的疲惫,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但这个紫发少年长得跟江予陌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更像,更像江予陌十八岁时候的样子。意气风发,张扬恣肆,眼睛里全是光。
“你……你是谁?”温雅如的声音在发抖。
江予尘转头看了一眼江予陌。江予陌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攥着门框的手指节节泛白。
“妈,进来坐。”江予尘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温雅如的胳膊,像儿子挽母亲那样熟练,“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慢慢跟您讲。”
温雅如被他半推半就地拉进了门,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还是懵的。
江予尘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看了一眼,是鸡汤,还冒着热气。他倒了一碗,端到温雅如手里,然后转身走到江予陌旁边,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腿,姿势放松得像在自己家。
“说吧。”温雅如捧着那碗鸡汤,声音终于稳了一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予尘看了江予陌一眼。
江予陌面无表情地回视他,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摆平。
江予尘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妈,我叫江予尘。今年十八岁。”
温雅如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也是江予陌。”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予陌,“他也是江予尘。我们俩是同一个人。”
“……”
“准确地说,我是十八岁的他。从另一个时空来的。”江予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天晚上我在洗澡,突然一道白光,我就从我的世界掉到了这里,砸在了他的床上。”
温雅如的嘴唇又哆嗦起来了。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江予尘站起来,走到江予陌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脸转向温雅如,“妈,您看。我们俩的耳朵,右耳垂上都有一个痣,位置一模一样。”
江予陌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江予尘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他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看了江予陌一眼,又转向温雅如:“妈,您看他,老打我。”
温雅如的脑子在这一刻终于重启了。
她放下鸡汤,站起来,走到两个人面前,仔仔细细地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耳朵,眉毛,鼻梁,唇形,甚至连皱眉时眉心的那道纹路都一模一样。
不可能是巧合。
这个世界不会有两个人长得这么像,除非他们是一个人。
“你真的是……”温雅如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十八岁的……予陌?”
“是。”江予尘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突然泛上一层薄红,“妈,我那边也有您。您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每次我比赛前您都做给我吃。我爸嘴上说我烦,但每场我比赛的直播他都看,看完还要写两千字分析发我邮箱。”
温雅如的眼眶红了。
“您跟我爸感情特别好,结婚十多年还跟谈恋爱似的。您总说我像我爸,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江予尘的声音有点哑,但脸上还是笑着的,“妈,我特别想您。”
温雅如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颤抖着碰了碰江予尘的脸。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温热的皮肤,不是幻觉,不是梦。
“予尘。”她叫了一声,声音碎成了几瓣。
“嗯,妈。”
温雅如一把把他抱住了。
江予尘弯下腰,把下巴搁在母亲肩膀上,紫发蹭着她的脸颊。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弯着一个安静的弧度。
江予陌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掐出了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