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冲在瓷碗上发出哗哗的声音，他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里外冲了两遍，然后用厨房纸巾擦干，码进碗柜里。

江予陌坐在餐桌前没动，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

江予尘擦干手，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哥哥，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

“你在怕她拒绝你。你怕她跟你说，‘江予陌你已经完了，我没办法带你回到以前了’。你怕听到这个，所以你连问都不想问。”

江予陌的手指停了。

“你不问，就可以假装她还愿意带你，只是你自己没去找她。”江予尘走到他面前，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放在他手里，“你问了，最多就是她说不行。你不问，连这个‘最多’都没有。”

江予陌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映着他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号码你还记得吗？”江予尘问。

江予陌没回答，但他解锁了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

通讯录里的人不多，他翻了一页就停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林芳。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每一声都拖得很长。江予陌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着，指尖泛白。

电话接通了。

“喂？予陌？”那头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四十多岁，声音干脆利落，带着职业经纪人才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克制。林芳。

“林姐。”江予陌说。他的声音有点紧，但还算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予陌，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江予陌看了江予尘一眼，江予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林姐，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想回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比刚才长，大概三秒。

“回来？你是说——”

“我想重新开始训练，报名成年组的比赛。”江予陌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林姐，你还能带我么？”

江予尘从门框上直起身，嘴角弯了一下。

江予陌没看他，盯着桌上那个手机。

林芳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一直憋着什么东西终于吐出来了。

“予陌，你知不知道你这八个月没有任何成绩，排名已经掉出前三十了？你现在回去比赛，要从最低级别的分站赛打起，一场一场往上打，没有任何捷径。你今年二十了，成年组的竞争强度你比谁都清楚，你那些对手这两年一场没停，你停了八个月。”

“我知道。”

“你确定你想清楚了？这不是你一时冲动想出来的？”

“我想了很久。”江予陌说，“不是一时冲动。”

林芳沉默了几秒。

“你给我两天时间，我跟你谈一下具体的。你手机没换号吧？”

“没有。”

“行。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请你喝咖啡。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予陌。”林芳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就一点，“你回来就好。”

电话挂了。

江予陌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他盯着那个黑屏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江予尘。

江予尘靠在厨房门框上，笑了。

“你看，她没说不带。”

江予陌没接话，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换衣服，去冰场。”他说，声音比刚才有力气了。

冰场上午人少。

工作日，九点钟，除了两个在角落里练基础滑行的小孩和他们的教练，整个冰场就他们两个人。

江予尘换鞋的时候比江予陌快，系好鞋带站起来，上了冰，没有等江予陌。

他滑出去，加速，起跳，一个四周跳。

落冰的时候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清脆，冰屑飞起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停，落冰的瞬间直接接了一个三周跳，两个跳跃之间几乎没有间隙。落冰，转身，又是一个四周跳。

江予陌坐在长凳上，刚穿好一只冰鞋，抬头看着他。

江予尘在冰场中央滑着，紫发扎在脑后，随着身体的旋转飞起来。

他的动作跟昨天不一样，比昨天更快，更猛，每一个起跳都带着一股狠劲儿，落冰的时候冰刀砸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冰屑飞得到处都是。

他跳了五个四周跳，三个连跳，然后滑到围板边，撑着板墙喘气。

江予陌已经换好了鞋，站在围板外面，手里拿着冰刀套。

“你今天怎么了？”江予陌问。

“没怎么。”江予尘喘着气，“练一下。我不能光教你，自己废了。”

江予陌看了他一眼，跨过围板，上了冰。冰刀接触冰面的瞬间他滑了一步，从江予尘身边经过，没有停留，直接滑向冰场另一端。

加速，起跳，后外点冰三周。落冰，稳了。转身，后内三周，落冰，又稳了。

江予尘从围板上直起身，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在冰场上滑着，一前一后，距离保持在一米左右。

江予陌在前面做动作，江予尘在后面跟着做同样的动作，像照镜子，像回声。

江予陌跳一个三周，江予尘跳一个四周。江予陌做一组步伐，江予尘做同一组步伐但速度更快刃压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