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曼微微摇头,结结巴巴道:“不知道,我记不得了,我在酒店睡觉的.......醒来,就有棺材,一片大花园,我跑,跑不远,也没有人。”
花园?不是小区?
柏苒一愣,他小心的尽量放缓语气,不刺激到前方女生,“你确实是花园吗,有没有什么特征。”
林小曼又不动了,过了一会脑袋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是花园.....很多小花,很大,我一直跑,但棺材,追我。”
“那人呢?你尽量多想想,把你能想起都告诉我们。”柏苒默默默默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记。
但这次林小曼摇摇头,她终于抬起了头,咬着嘴唇轻声说:“记不得了,我一直跑,就晕了。”
“醒来,就在家里。”
“再后面,就是好多鬼,一直围着我,那群鬼跟着我回家了。”
柏苒努力理解着她的话,想了想,把手机递给林小曼,轻声说:“小曼,你可以试着画一下那些花或者棺材吗。”
小曼接过去,微微点头,然后抬起几乎一把就能折断的手指,颤巍巍的画了一会,递回给柏苒,小声说:“好像.....这样。”
说到这,她抬头望向柏苒和戈长戚,怯怯的问了一句:“我真的,不再......见到他们了吧?”
柏苒一时语塞,他看了一眼屏幕收回手机,毕竟在这方面,他也实在知之甚少。
好在戈长戚主动接话了,他蹲下来,和林小曼对视,承诺道:“不会了。”
10分钟到了,林小曼的母亲开始敲门,表示想至少进来看一眼情况。
戈长戚朝柏苒点点头,示意他开门吧。
门打开,林小曼的母亲几乎是推门冲了进来,看见床上安静坐着的小曼,脚步一下呆住了。林小曼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但隔了几秒,竟然努力笑了一下,叫了声:“妈。”
林母呆了片刻,豆大的眼泪终于滑了出来。
这个被生活折磨的麻木的女人,很久的,终于又能流出一滴泪。她点点头,慢慢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小曼,摸了摸她的头。
柏苒和戈长戚静静站着,然后轻轻退了出去,给母女两留了一些空间,静静的在客厅等待。
几分钟后,林母擦擦眼泪走了出来,这次她没锁门,而是选择大开着。
她冲等在客厅的两人微微点头,态度已经大变,哽咽道:“谢谢你们,小曼现在是会逐渐好起来吗。”
戈长戚反客为主的递了一杯水给她,点点头,就像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一样开口叮嘱:
“可能偶尔情绪还会失控,但是意识会越来越清醒,尽量不要刺激她,多晒太阳。”
林母捧着水杯,忙不跌的应和,嘴唇嗫嚅着说谢谢。
柏苒冲她安抚的笑了笑,道“没关系的,就是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和您再了解一下,您看方便吗。”
林母敌意全消,忙去拉屋子里仅剩的两个椅子,招呼柏苒和戈长戚坐:“方便,方便,您问吧。”
柏苒没推辞,坐下后开口问道:“您女儿是怎么回来的,您还有印象吧,她自己似乎记忆不清。”
林母靠着墙回忆道:“其实我也说不清,很邪门,那是一年半前的寒假吧。她说要去和同学旅游,我答应了,但是晚上我想打电话问问她到酒店了没,却一直打不通,我急坏了,给她同学打电话,她同学说他俩一起回酒店的,可能是睡着了。”
“我还是担心,央求他过去敲门看看,结果怎么敲也没人开,我顿时就慌了,报了警。”
“警察去打开房门,我女儿已经不见了,但调监控,只有她回酒店的画面,什么时候出去的根本没有。”
“整整三天,一点消息也没有,我都绝望了,可三天后我半夜惊醒,突然发现小曼已经在客厅沙发上睡了。”
“我又惊又喜,问她干什么去了,但她好像丢了魂一样,就哭,什么也说不清楚。”
“我连忙联系警察,可当时的警察看见孩子回来了,只意思意思翻了下附近监控,就打发我回家”
说到这,林母有点愤恨的咬了咬牙,接着道:“小曼回家后,精神很差,我没办法,只能又去报警,我怀疑有人报警虐待了我女儿!”
“可他们竟然......”林母哽咽了一下,哆嗦着嘴,努力深呼吸了两下,才把剩下话说完:
“他们说小曼身上没有外伤,小孩得了精神病,要去医院治,而不是找警察。”
柏苒静静的听着。
林母说的和档案几乎一致,但正因如此,他们此行却没得到什么线索。林小曼的精神状态和回忆都很奇怪,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
不过好在,救了一个还有大好年华的小姑娘,柏警官也觉得不枉此行。
他看着眼前似乎终于重新有了生气的林母,心里也跟着舒服了一些。给旁边的戈长戚使了个眼神,柏苒微笑着起身和林母道谢,准备离开。
在临走前,他注意到,刚才卧室的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阳光洒了进去,重获新生的小姑娘静静坐在床边,任半边夕阳洒在自己身上。
出去后,柏苒忍不住问戈长戚:“林小曼会好起来吗?”
他本以为看状态林小曼会恢复起来,戈长戚却摇了摇头。
柏苒心微微一沉。
戈长戚道:“她的生气被人吸了太久,阴气入体,魂魄溃散。我刚才帮她定了神,也在房间下了镇阴符,但维持不了很久。这些损伤太重,很难补回来,只能慢慢养着,靠她自己恢复。”
好歹有些希望,柏苒微微心情轻松了一些,又问:“那你觉得,林小曼的话可信吗,会不会是幻觉。”
戈长戚思索了几秒肯定道:“可信,幻觉只是模糊人的认知,但不会改变环境。林小曼意志坚定,我偏向于她说的是真的。”
柏苒摸了摸下巴:“那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突然觉得刚才算是喜上加喜了。”
戈长戚略微疑惑的偏头看了一眼柏苒。
柏苒笑着解释:“第一喜嘛,林小曼能正常生活了,简直功德无量。”
“第二喜嘛”他顿了顿,笑意更大道:“我本来以为林小曼是意识不清的幻觉,那如果大多数是真的,林母说当时是寒假,林小曼却说她看见很多小花。”
“她画的是小雏菊,咱们市就算是冬天,温度应该也都在10度以上,小雏菊多开在5度以下,能有这个温度的地方,我只能想到的是,老城后山。”
“她的酒店,也刚好在后山山脚。”
话讲到这已经不用再继续说明了,戈长戚返回车上的脚步加快了,他的耳坠在风中摇曳,只留给了柏苒一个冷峻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