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寻在井里边坠边气急败坏大喊:“你——他——妈——”
他在防护罩里艰难翻了个身,再弹出井口时手上已经多出了一面八卦镜,脑袋从井沿冒出来的那刻,正对上了谢澜候在井边,等着接他的笑脸。
谢澜出手的速度比防护罩向上弹的速度更快,路知寻耳边刚飘过宋莫的一声笑,不待下一秒就被谢澜抓住胳膊,控住了他向上升的趋势,把他带回了地上。
路知寻整个人瘫坐在地,缓了五秒,才恶狠狠转头,一骨碌爬起来:“我鲨了你啊啊啊啊啊!!!!”
“老子是球么你就往下踹!!”他一把掐住谢澜脖子,“你他妈是不是在上个副本就想踹我了!!!!你这狗东西绝逼是在记我上个副本拿你垫脚的仇!!!”
谢澜笑着举手投降:“我没有。”
“那你他妈踹得那么顺脚!!说都尼玛不和我说一声!!!”
谢澜笑意不减:“和你说了你肯定害怕啊,推你下去就不需要你自己做心理准备了,我这是为你好。”
路知寻怒气冲冲:“好你大爷!!你就是没安好心!”
他松开谢澜的脖颈,还是觉得不解气,低头又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一脚踩得不轻,谢澜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脸上笑意却半点没减,边揉脚边道歉:“错了错了,下次我提前说。”
路知寻瞪圆眼睛,不可置信:“你他妈还想有下次!!!”
他撸起袖子:“我果然还是应该鲨了你,永绝后患!!”
说完又小炮弹一样冲了上去。
谢澜连声道歉,被追得四处躲闪,路知寻正撒着气,听到一声极轻的笑,笑声不大,却刚好传进他的耳里。
他的动作一僵,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别人,脚步迅速站住,梗着脖子转过头,宋莫正站在一旁,手上拿着他刚才脱手掉在地上的八卦镜,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他立刻把袖子从胳膊上薅下,又弯腰拍拍裤腿上的灰,若无其事地绷住脸上的表情,装作无事发生的把刚才做的丢脸事都从自己身上摘得一干二净,耳朵尖上却因为丢人烧出了一层薄红。
宋莫听没了动静,抬眼一扫,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垂眸间又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路知寻正因为丢人,这会儿子五感异常敏锐,憋不住转头瞪向宋莫:“你、你笑什么笑!”
宋莫抬起眼,手里的八卦镜还没放下,视线扫过路知寻那张绷得死紧的脸和那对红得发亮的耳尖,唇角弧度又深了半分。
“没笑什么,”他指腹轻蹭过镜子背面纹路,开口的语气温和,“只是觉得这上面的八卦纹路挺有意思。”
“好了好了。”谢澜拍干净裤脚,顺手在路知寻脑袋上搓了一把,走到宋莫跟前,朝那面八卦镜抬了抬下巴,“说说正事,道长这镜子你看出什么了?”
宋莫翻过镜子,八卦镜边缘的刻纹铜绿斑驳。
“没什么特别的,”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积满灰土的镜面落在路知寻脸上,“就像他说的那样,里面封了一双眼睛。”
谢澜皱眉。
眼睛?谁的眼睛?临水夫人的?
记得宋莫在祠堂说过,神明被困在乩童身体里,那既然是在乩童身上,眼睛又怎么会单独被封在井底的镜子里。
合着神明是乐高搭的,还能眼睛和身体还能拆开分装。
路知寻脚步磨蹭走到谢澜边上,看向那面方才在井里吓了他一跳的镜子,镜子里那双盯着他看的眼睛不见了,落了灰的镜面雾蒙蒙一片。
他想起副本开局的系统通告,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找那个乩童?副本给的任务是放生,没准就是要我们去放生被囚禁的神明?”
思路逻辑没问题,谢澜点点头,却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乩童是一定要去找的,被锁起来的寺庙也得去探,要说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该是陈秀枝和村民的态度里透露出的古怪,明天这个时间点被她们反复地提及,一定是有什么是会在明天发生,但还没有被他们发现。
宋莫抬头看了眼天色:“先不急去找,马上就要到傍晚了,前两天基本差不多这个时间,我都会被强制回棺。”
他的话音刚落,三人头顶上空就响起了一阵细密的簌簌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正在向他们靠近。
空中荡开一股极淡的甜腥气,随着声音的越来越近,气味也愈变愈浓。
谢澜和路知寻听到空中的动静,抬头看向了天空。
夕阳染红西天,成百上千只蓝蝶自头顶翩跹掠过,振翅带起风拂过面颊,漫天蝶群仿若流动的云霞,在祠堂门前投下错落变幻的阴影。
蓝蝶群迅速地飞过,翅膀扑动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巷子,有几只低飞的蝴蝶擦着他们的发梢经过,翅间鳞粉簌簌落在他们的肩头。
“他们出来了。”
路知寻仰头轻声喃喃。
谢澜伸手去拂,手刚碰到那些鳞粉,鳞粉就碎在他的指尖,只在指腹上留下了几道极浅的蓝痕。
蝶群没有停留,它们越过祠堂灰瓦顶,朝着屋舍的方向飞去,像一条流淌在半空的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