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清醒,还拦着不让打电话呢,我说这么大事,老许你还是得和家里人说一声,这才说让打电话给女婿。”
“多亏您了!我爸他是怎么摔的?现在能动吗?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出血?”蒋劭追问。
“说是踩空了,从楼梯中间摔下去,倒没摔多严重,看着就是把脚崴了。”
蒋劭心里一点没轻松,马上道:“麻烦您了。在市医院是吧?我马上过来。有什么事情您随时打我电话。”
“好,不着急,晚上开车注意安全啊。”
蒋劭再次道谢,挂断电话,他立刻往卧室走去。
温侈已经抱着被子坐起来了,不等蒋劭开口,她先问:“我爸怎么了?”
“摔了一跤,同事已经送他去医院了,说是把脚崴了,没出血,意识也清醒。别着急,我们先换衣服。”
蒋劭把手机扔台面上,飞快走到衣柜旁拉开衣柜门摘下两件衣服先递给温侈。
温侈也飞快换上衣服。两人进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
蒋劭和她商量道:“爸要住院观察两天,得拿套衣服去,我们先去爸妈家。妈今天上晚班,要不要打个电话和妈说一下?”
“我爸在市医院?”
“对,市医院离三中近一点。”蒋劭说。
温侈拿洗脸巾随便擦了把脸,语气显得特冷静,“我妈上夜班走不开,我们先去看看情况,不严重的话让我爸自己跟我妈说。”
她神色不大好,蒋劭只当她是因为爸爸的事着急,点头应好。
虽大方向上让温侈拿意见,细节上蒋劭却想得更妥帖,他从家里拿了一个空的小行李箱,又收拾了一些一次性的生活用品,连轮椅一起拎走。
蒋劭开车,路上先打电话问老丈人身份证和医保卡都收在哪里,问清楚后,两人先赶到父母家。
温侈拿了证件,蒋劭从主卧里找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套睡衣,将衣服叠起来放进行李箱,顺手拿了老丈人在家常用的保温杯装好茶带走。
温侈这些年出差都是他收拾的行李,即便情况紧急,他也整理得快而不乱。
半个多钟头后,俩人赶到了医院。
温爸已经被推到了急诊观察室等检查结果。
他们急急忙忙奔过来,温爸倒还乐乐呵呵地躺着和两个同事唠着嗑。
见着女儿女婿来了,温爸马上就要坐起来。
温侈瞪着他,“你躺好了!”
“别担心,别担心,爸爸没事。”温爸还举起胳膊挥了两下,证明自己真没什么事。
温爸床边坐着教务处的张老师和同办公室的李老师,都是看着温侈长大的,看见温侈不新鲜,倒是第一次见蒋劭。
“小侈,好久不见了!”张老师同温侈打过招呼,又上下打量蒋劭道,“这就是小蒋吧?”
李老师也笑,“郎才女貌,真登对。”
“阿劭,”温侈先给蒋劭介绍,“这是张叔,这是李叔,都是我爸的同事。”她又和两位老师道,“这是我老公蒋劭,他是律师。”
“律师好啊。哎,小蒋这长得,和明星一样!”
蒋劭微笑伸手和两位长辈握了一下,“今晚多谢张叔和李叔了,是替我爸垫了费用吧?我带了医保卡,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去办一下交接?”
张老师说:“这个不着急,你们小孩没经验,听叔的,先都自费交着,明天去学校□□明,申请工伤。”
李老师也道:“对,你们现在走医保,之后报工伤就麻烦了。”
蒋劭二十多岁了,还是第一次听到管他们这年龄叫小孩的,有些好笑,心里又有些暖意。他和温侈都没经验,便听两位长辈的。蒋劭只将他们代交的部分单独还了回去。
见他们商量得差不多了,温爸道:“老张,老李,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家里的该着急了。我女儿女婿在,你们放心。老张,得麻烦你明天帮我调一下课,马上期末了,还有几个课时没上完,不能让学生自习啊。”
“给你放一周假,好好休息吧。”
“不行不行,就三天,最多三天。”
温侈不赞同地叫了一声“爸”。
温爸哄女儿道:“没事,就半个月了,下个月就放假了。”
蒋劭去送两位长辈,温侈拉开椅子坐在了温爸身边,先掀开被子看他腿,“崴到哪只脚了?”
“轻伤,这会儿都没事了。”温爸盖回被子,摸了摸女儿脑袋,“别担心,爸爸又没老,摔一跤能出什么事?”
“到底怎么摔的?”
“晚上黑,走路没走稳,就是不小心,都没摔多高。”
温侈眼眶已经红了,拍开他手扭开头去。
“怎么还生气了?”温爸仍旧笑呵呵地摸女儿脑袋。
温侈瞪他一眼,跟他算起账来,“老许!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温爸一点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一个女婿也是半个儿,打给你和打给小蒋都一样嘛。”
“那你就是重男轻女!”
“这这这,这什么话?”温爸瞠目结舌,终于意识到女儿真生气了,赶紧解释,“你妈妈要上晚班,你又刚出差回来,多累啊。就这点小伤,明天就恢复了。”
“我不管,反正你以后有什么事,必须要第一个和我说!”
“好,爸爸错了,下次改,不生气了啊。”
温侈拎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保温杯拧开递给温爸,没好气道:“你半个儿给你带的茶!”
温爸闻了一下,笑道:“老白茶,小蒋知道我得喝这个才睡得着。”
“你认他当儿子算了!反正你跟他更亲!”温侈仍耿耿于怀。
“别生气了,好囡囡,你工作忙一些,家里的事小蒋就照顾得多一点,夫妻一体,不就是这么个一体吗?”温爸说完,往床边挪了挪,小声问女儿,“囡囡,你和小蒋以后还办婚礼吗?”
“怎么又说到这个上了?”
“你张叔和李叔刚刚还在问呢,说你们怎么没请他们来吃喜酒。我说你工作忙,还没时间办喜宴。”温爸叹气,“这事本来该小蒋来提的。你们不办婚礼,就总差一点。你妈妈也是因为这个对小蒋有些意见。”
“哎呀,说多少次了。婚礼是我不办,不是他不提,我不喜欢搞这种东西。而且一办婚礼,各种媒体记者总要请一些吧?我不想你们的工作和生活,因为我的职业性质而受到什么影响。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们有你们的事,我也有我的事,干嘛要折腾呀!”
“爸爸说不过你。”讲清道理,许老师还是很好说话的,“你们的小家毕竟是你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只要你跟小蒋好好的,我们外人怎么想的,都不重要。”
“你跟妈才不是外人。”
“等以后你跟小蒋有小孩了,我和你妈妈就是外家了。”
温侈实在讨厌他们说这种话,气道:“那也不是,就是爷爷奶奶!难道蒋劭还会反对?他要是反对,我就不要他了。”
温爸余光瞥见走进来的女婿,忙咳嗽几声打断女儿的虎狼之词,招呼道:“小蒋回来了啊。”
蒋劭拿着一沓单子从外面走进来,道:“爸,费用都交清了,我去等检查报告,这边阿侈先陪您,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哎,小蒋,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
蒋劭看向温侈示意自己出去了,温侈抿着唇点了点头,蒋劭这才又往外去。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做了加急,检查报告出来了,脚踝胫骨远端骨折。温爸自觉腿也能动,只要不碰也不怎么疼,伤情不严重,还问医生能不能不住院,回家养养能不能好,被医生一顿喷,老老实实办了住院,准备手术。
“唉,端午节了,出这么个事……”
温爸絮絮叨叨。
蒋劭扶着他从洗手间换了病患服出来。温爸看女儿还在病房里守着,心疼道:“小蒋,你和囡囡都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医院有护士,不用你们守着。”
“没事,爸,我单位近。”蒋劭看向温侈,“老婆,今晚我在这守着爸,你回去睡吧。”
“都回去,都回去,我还没老得动弹不了呢!”温爸赶人。
温侈起身道:“我们明早再过来,给你安排个护工。爸,你要打个电话和妈说这个事,不然妈明天指定削你。”
“哎。都十二点多了,快回去吧。”
折腾到了凌晨,温侈明天没什么事,还能晚起一点,蒋劭可是一大早就得起来上班的。
将老丈人安排好,蒋劭才带着温侈回去。
夜已深了,医院也比白日安静不少。
走出医院大厅,温侈长长深呼吸了口气。
蒋劭揽住她肩膀,将她带进怀里,“别担心,只是个常规手术,医生都很有经验的。马上暑假了,爸也能好好休养两个月。”
“我不担心那个。”温侈抬手抓住他手指,扭头瞪着他,“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必须要第一个告诉我,不许瞒我,听到了吗!”
“好,我们都是。”
他低头亲了亲温侈额头。
在这兵荒马乱而又漫漫的长夜里,温侈靠在他温暖结实的臂膀里,自然而然生出一种念头,也就自然地握着他手说了出来:“还好有你在。”
蒋劭脸上没笑,眼底却泛起了细碎的微光。
他说:“感谢我的妻子,给予平平无奇的我这么高的夸奖。”
蒋劭说得一本正经,逗得温侈笑了。
看她笑了,他才轻轻弯起嘴角,揽住她肩膀,配合她的脚步,带着她在月色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