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搬到舱里后,暖和多了。两人裹着被子也总算能积点热气。骊珠靠在鲛人怀里,暖暖呼呼,睡得很舒服。
突觉脸上唇上像被轻纱拂过,痒痒的,骊珠刷地睁眼。鲛人慌忙往后躲,后脑砰的撞在铁栅上,它却不顾疼,赶忙闭眼装睡……
骊珠脸颊微红。她当然知道鲛人在做什么,心情十分复杂:人鲛殊途,终非同类。她对这鲛人,也没有那样的男女之情。只是觉得它很可怜,它又一直对自己很好,有时不由自主,便想用它期望的方式安慰它,鼓励它……但这样下去,终归不是办法。
那些士兵难听的秽语也让骊珠清醒过来,她不能再继续给它虚假的希望了。它因着这份希望和期待,有机会也不逃走、离开,她还是得让它回到自己的族类那里去。
骊珠戳戳鲛人的胸口,把它戳‘醒’。它瞪着无辜的大眼,似是在说:我刚睡醒,方才不是我哦,我没干坏事!
鲛人果然说得不错,它们的恢复能力极强,这一两日,凌剑没再用符箓法术折磨它,它身上的伤口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碧蓝色的眸子也渐渐有了光彩。
骊珠照例拿出一张白纸,再拿一支炭笔,开始在纸上画画。一些日常‘对话’,两人打打手势即可交流,但比较深奥或复杂的话题,就需借用工具了。
她在纸上画了两组火柴人儿,皆是一男一女。一组男女亲密无间,牵手拥抱接吻,同眠一床,后面还增添了两个小火柴人儿;另一组却只是一起玩耍,互相帮助,夜间各睡各床,后面还各自找了伴侣火柴人儿……
骊珠对自己的‘大作’很满意,认为自己表达得十分清楚。她想鲛族肯定也有‘恋人’与‘朋友’之分,它一定懂得。
骊珠拿着这幅画,让鲛人看,然后反复指着她和鲛人,又指指第二组火柴人儿……这样指了数遍,鲛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碧蓝色的眼珠,瞬时变成深碧色,近乎墨绿。它垂下头颈,久久不抬起……
骊珠见它难过,想安慰它,又怕到时它再误会。便狠了狠心,唤来兵士,打开铁笼,她要出去梳洗方便。铁笼搬进舱后,士兵只守在舱门外。且受过严斥,不敢再胡言乱语什么。
待骊珠整理好,到厨房端了两碗鱼肉粥回来时,鲛人却抓着栅栏门,不让她进去了。它脸上还有些许泪痕,倔强地不再看她,却是不论如何,也不让她再进铁笼。
骊珠只好将鱼肉粥放到地上,默默去了安排给她的小舱房。
冬季海上风浪大,但好在领航船主经验老道,技巧高超,非但不曾遇险,反而一路帆鼓船顺,一日千里,行得又快又稳。
如是过了七八日,航船按鲛人指引,来到一片似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海域。
一进此处,风浪停歇,连天空亦变得湛蓝晴好,和别处灰蒙蒙、边际难分的天空大相迥异。众人皆猜应当便是这里了,鲛人却让航船继续前行。
千顷碧波,无边无际,但无论看向何方,都无海岛、仙山或陆地的踪影,甚至连海鸟、飞鱼等生物都不曾看见。虽海水清透,天空晴蓝,却无一丝风息,显得死气沉沉,没半点生气。
船主开始怀疑,对公子道:“少城主,此处不像仙洲所在,倒有点像、有点像老辈海人所说的海冥界啊……”
公子皱眉:“什么是‘海冥界’?”
船主道:“海冥界,就是海上的‘冥界’,死在海上的灵魂会被吸到此处,却无法轮回,只能在这里逐渐消磨,最后魂飞魄散……活人本该是进不来的,一旦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只能活活困死在这里,直到魂飞魄散!”
众人望向鲛人的目光,便带了狠意。凌剑刷地抽出长剑,横在鲛人脖颈上,厉声喝问:“你敢耍诡计?!”
骊珠慌忙去拦:“不会的!它不会撒谎!”
凌剑心烦意乱,一脚踹开骊珠,将她踢得摔到甲板角落。骊珠捂着肚子,半天起不来。
鲛人见状大怒,伸爪便朝凌剑脸上挠去,却被凌剑一剑斩伤手臂,鲜血狂涌。骊珠气恨已极,死死瞪着凌剑,却毫无用处,伤不了他分毫。
凌剑摸符又要折磨鲛人,公子出声:“行了,此时杀了它也无用。还是暂且信它。若最后确定它撒谎骗人,便将它反复凌迟,要它死得比我们更痛苦百倍千倍!”
鲛人又被关进铁笼,且不准骊珠再接近。她看它又开始被凌剑用符箓折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它回到自己族类那里去,一定要让它平安离开……
航船在这无一丝风和浪的碧蓝空间又前行了两日,由于四周并无变化,即使航海经验最老道的船主,也不辨方向,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真在前行。
到第三日,鲛人总算有所表示。航船停在一片空碧辽阔的海水前。然前方除了茫茫海水,哪有半点仙洲的影子?
鲛人脸色苍白,神情恹恹,打着手势。众皆不懂。骊珠只好替它开口:“它要下到海底,触发仙洲的隐匿阵法,这样才能看到。”
“小心有诈。”凌剑提醒公子。
公子思索片刻:“如今也只有一试……”
凌剑冷笑,忽大踏步走到骊珠身旁,一把揪住她,横剑于颈,对鲛人道:“给你一炷香时间,你若不上来,我便杀了她!”
公子目光微动,终究没说什么,让手下兵士点了一炷香。鲛人看看骊珠,无何表示,在船舷处一个翻身,扑通跃入水中。
那香越燃越短。凌剑将骊珠压到船头,让她头朝下,面对海,大有时间一到,便要一剑把她头颅砍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