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汐看看她神情,不似要赶他骂他的样子,便小心坐下。骊珠又抬起眼,转了话题:“你不是才二百来岁么,怎么三年过去,就涨了这么多修为?”
她养的那俩小花妖,每日累死累活修炼,修为却是涨不了一点。
溯汐身形僵了一僵,望着远处,目光散漫:“我继承了我母亲的法力。我们鲛族,上一辈鲛人临死时,可将修为传递给小辈……”
骊珠一愣:“……你母亲?”
溯汐没说话。骊珠不知鲛族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想他丧母,心中必定悲痛,不由得伸手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三年前,他还不会化形,连话也不会说,三年后,不仅能化形说话,对人族的了解和见识似也随之增长了。看来,鲛族不仅修为能传递,智慧和经验应当也有所传承。
溯汐反手握住骊珠的手。鲛人体温低于常人,他的手常年都是微凉的。对他来说,骊珠的手便如一簇火,温暖、滚烫,仿佛能驱散他心中的坚冰寒霜。
他贪恋这一抹暖,不知觉间,便跪坐到了骊珠身前,像他未化形时那般,将头放在骊珠腿上,闭着眼,眼角滑出泪水。乌黑似藻、冰凉如水的发,披了骊珠满腿。不忍心推开他,骊珠轻抚他的头与后背。
“大夫!!大夫!!”
二人在后堂叙旧,前堂便空无一人。有人风风火火闯进药堂里来,大叫大嚷,连后院都听到了。
骊珠摸摸溯汐的头,替他擦掉泪痕。溯汐站起,拍掉身上尘土,跟着骊珠去了前堂。
只见一黝黑壮实的青年男子满头大汗,神情慌张,站在堂里东张西望,抻脖大喊:“有人吗?!大夫在不在?!大夫!!”见了骊珠,几乎要扑将过来。溯汐忙挡她身前。
“你怎么了?怎的如此惊慌?”骊珠拍拍溯汐,让他让开,便见那男子鼻眼一皱,竟是个要哭的模样:“大夫,麻烦你快跟我去看看我娘子!!我娘子,她,她要生了!!”
骊珠愕然:“我虽是全科大夫,却不擅产科。你娘子要生孩子,你为何不去请稳婆?”
男子满头是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嗫嚅:“我,我们不知道啊!”
看这男子,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些许少年稚气,估计是新婚不久。且是头一胎生育孩子,是以什么都不懂。
骊珠有些为难。跟着沈岚清,内科外科她都有学习,唯独产科,沈岚清并不擅长,也就没有教她。
“求求你了大夫!帮我娘子看看吧!她,她,好像难产!”男子眼泪汪汪,用衣袖擦着眼睛,竟真的哭起来了。
骊珠无奈,只能提了药箱,跟着他去。人命关天,先去看看再说。小伍还没回来,本想让溯汐留在堂里,他却定要跟来。骊珠只好将门锁了。
三人脚步匆忙,走得飞快。滨海城西城远不如东城繁华,住在此处的多为普通百姓。男子边走边说,骊珠对情形知道了个大概。
男子人呼乔大郎,本地人,在码头以装货卸货为职。其妻名润娥。两家本是邻居。三年前,大郎和润娥的家人皆在那场瘟疫中丧命,两人孤苦无依,便走到了一起。
大郎老实,润娥娴静,两人虽说不上什么青梅竹马、情根深种,但一同经了亲人离世的孤苦,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婚后倒也甜甜蜜蜜,情投意合。
大郎在码头上工,润娥便做些洗衣缝补的细活,贴补家用。虽无亲友帮扶,日子也还过得下去。只是成婚三年,润娥一直没有身孕。两人年轻,大郎倒不怎么着急,润娥却有点忧心的样子。
她自小月事便不规律,疑心自己身子有问题。悄悄找大夫看了,吃了许多药,也没得喜讯。七天前,润娥忽觉自己腰身胖了许多。
问大郎,大郎也说是有点胖了,便说她可能最近吃多了。润娥却垂着眼睛算日子。她月事一直不规律,算算竟有好几月没来月信了!喜得她抿嘴笑起来,红着脸对大郎说她有孕了。
他也不懂。既然娘子这么说,也便信了,准备带她去看大夫,拿点安胎药什么的。润娥却有些犹豫,怕空欢喜一场,便说再等两日看看。没想到,不过几天,那肚子便跟吹气球似的长大起来,今日便要生了……
骊珠听得头皮一紧:“你说,你娘子发觉有孕仅仅七天,便要生产了?”
乔大郎愣:“是,是啊。但不是七天,我娘子说她好几个月没来月信了……”
骊珠:“那也不可能!寻常孕妇肚子不可能长那么快的!”
骊珠和溯汐相视一眼,均觉此事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