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汐见骊珠害怕,便行上前,伸手将那坨冰取了出来,放在一旁。骊珠这才松口气,动手为润娥缝合。
……
缝合完毕,又忙活一阵,将乔大郎叫醒。乔大郎醒来,浑身一个哆嗦,再去看床上人时,腹部已然瘪了下去。但他仍后怕不已。人,人的肚子里,怎会有一条那么大的蛇?!
骊珠问他,润娥是不是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乔大郎连连摇头,随即愣住,迟疑道:“七八天前,她十分高兴,说是遇到一个活神仙,一眼看出她的烦恼,给了她一包调身子的药……”
骊珠都不用再问,此人必是若潮生。想不到他还在城里兴风浪。
蛊毒事件后,公子曾吩咐严查客栈驿馆,散了他影像张贴,任谁看到他,都须向官府举报。然他术法高妙,变换形貌如儿戏,又岂逮得住他?
骊珠嘱咐乔大郎几句,让他好生照料妻子,她会每日来帮她换药。伤口切不可碰水。也不收诊金,让溯汐带着那坨寒冰,匆匆离去。
两人没回回春堂,而是直接去了城守府。然,刚进大门,便见堂外站着许多兵士,有序等候,却是面色焦急,似都要向梁星槐禀报什么。
梁乙看到骊珠,迎上来问:“白姑娘找公子是有要事还是……”他转眼看到长身玉立、俊美绝伦,却紧紧挨着骊珠的溯汐,不由得脸一沉。
骊珠道:“我找公子有要事。”
梁乙面色不善:“什么事?今日城中发生了数件怪事,公子忙得很,若不紧急,姑娘可否等会儿再来?”
溯汐将遮住寒冰的鲛绡一掀,露出里面冻住的毒蛇。饶是见多识广的梁乙,都惊得后退了半步。
“这是我从一妇人胃里取出来的。幸好去的及时,若再晚些,此物破体而出,那女子必死无疑。”骊珠道,“这显是有人以邪术作祟,我要立刻禀告公子。”
梁乙沉吟片刻,点点头,将骊珠和溯汐先带了进去。
一进去,便见地上横着数具尸首,有男有女,有的腹部开裂,有的脸上炸开,还有的是额角破了个血洞,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凌剑蹲身在这些尸体之间,仔细勘验。梁星槐眉头紧皱,几乎在眉间挤出一个川字。他负手静待凌剑检视完毕,听到梁乙禀报,转过头来,看到骊珠本欲挤出微笑,然一见她身后跟着溯汐,笑容登时不见,脸阴沉沉的。
骊珠假作没看到他神情变化,带着溯汐走到他面前,指着那坨寒冰,对他复述一遍方才经历。
梁星槐绷着脸,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那边,凌剑站起,重重出口气道:“这是养蛊化妖术。此人在以蛊炼妖!”
正事当前,梁星槐且顾不上个人私情,皱眉问:“什么意思?”
凌剑:“所谓蛊,多用五毒炼制。蛇、蝎、蜈蚣、壁虎、蟾蜍等毒物毒虫,天生毒性,邪气极重,一旦吸纳足够的妖气邪气阴气,极易化妖作乱。此人将已炼化的蛊虫放到人身上,吸食血肉生气,可大大缩短这些毒虫化妖的时日。估计是想培育一批妖物,扰乱此方。”
梁星槐脸色难看:“那这些已破体而出的毒虫,莫非都已化作了妖物,混迹在滨海城中?”
凌剑摇头:“没那么快。普通鸟兽蛇虫,要想化妖,不仅需有机缘,还得经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苦修。以蛊炼妖,虽能极大缩短这些毒虫变为妖物的时日,但至少也要吃掉十几人才行。且这些人体格都较特殊,命格属阴,天生阳气弱阴气重者最佳。”
梁星槐咬牙:“他是想用妖物扰乱滨海城,好趁机出兵偷袭!”
凌剑面容凝肃:“此人如此大费周章,很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若想用妖物扰乱滨海城,大可设法引来一些,这样以蛊炼化,费时费力,且极易暴露。我担心此人恐怕别有目的。”
梁星槐眉毛都快拧成疙瘩。前线战事刚传来喜报,后方便出了这样的乱子。不必再查,便知能搅得滨海城如此不安宁的,必是那个若潮生。
也不知龚鸿钰那贱畜何德何能,竟能让一位术法如此高强的修者,甘心为他卖命做事!完全不知此人所求为何。
对那些道行高深的修者,凡世的荣华富贵岂能入眼?同为大城少主,他不信龚鸿钰能给的东西比他更多。只可惜,没机会与那若潮生好好交谈一番……
梁星槐兀自心念电闪,许久后才道:“师父,此事该如何处理?”他才修道三年,还只处于入道不久的水平。这种与妖魔有关的事务,他真无半分经验。
凌剑:“那若潮生修为高于我,我也奈何他不得。为今之计,只能先发告示让百姓们小心提防,不要乱与生人接触。你凌虚师叔来了之后,或许会有好计策。”
梁星槐点头,念及修为一事,目光忽瞥到那青衣鲛人。见他昂若玉山,容色灼灼,俊美无双,静静站在骊珠身后。手里捧着那坨冻着毒蛇的坚冰,目光却一瞬不瞬落在骊珠身上。
他心中顿生厌恶,怒火上涌。那是一种自己的所有之物被旁人觊觎的愤怒。凌剑小声对他道:“那鲛人修为极高,若能为我们所用……”
梁星槐走到骊珠身前,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单手环住,面对溯汐挤出一丝淡笑:“溯公子,又见面了。想来这次的事,你又帮了阿骊不少忙,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溯汐将目光移开,看向梁星槐,“没什么。白姑娘,是我朋友。帮助朋友是应该的。”
朋友?怕没那么简单吧。梁星槐虚虚一笑,示意卫兵将溯汐手上的坚冰接过去,随即手臂一展,是个邀请的姿势。引着骊珠等人去后堂叙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