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潮生还待在城里,似觉得给梁星槐添乱很有趣,不时作些乱子。不是四处放蛊虫吃人,就是用邪法迷百姓心智,让人突然性情大变,当街发疯,打人杀人,影响恶劣;要么便放出妖邪鬼物,闹得人心惶惶。
好在他只一人,掀起的风浪有限。梁星槐和凌剑都想不通他这般做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若想搅乱滨海城破坏城防,此法效率也太低了,简直如孩童玩闹。并且,他并不去军营,没去害海兵军士,估计是怕防守太严,失手被抓。
但这一通闹,也够梁星槐头疼了。迫于无奈,他只能妥协,让溯汐住进城守府,居于别院,方便护卫骊珠。
溯汐得了许可,自是登堂入室,大摇大摆,理直气壮跟在骊珠身边,寸步不离。莫说梁星槐看得刺眼,直如肉中之钉,有时骊珠也被他跟得烦恼,忍不住瞪他。他却是一脸无辜:我是为了保护你嘛……
骊珠走哪儿,身边皆有个‘小跟班’,帮她提药箱。这两日,又有数个被若潮生用蛊虫操纵的百姓,伪装病人,接近骊珠,想趁机袭害她,都被溯汐及时拦下。他倒确实派上了用场。
总算有了些好消息。
凌剑千里传讯叫来的师弟凌虚,终于到了。
梁星槐先前听师父说此人是和他‘很要好的师弟’,便先入为主,以为是个和他年纪相若的修者。
没想到,凌虚极是年轻,看样子也才二十六七。凌剑十几年前便已离开玉京观,那时凌虚不过十二三岁,两人年纪相差十数岁,竟能‘要好’?让人不解。
且凌虚此人性格,亦是……一言难尽。和庄重凝肃的凌剑,不能说南辕北辙,只能说大相径庭。
说好听点是放浪不羁,难听点,没有不羁,便只剩放浪了。一个修士,能‘放浪’成这般模样,亦是罕见。
他乘宝马香车而来。香车四面镂空,铺茵席、垂纱幔,熏香袅袅。随身跟了四个侍女,发型做道姑打扮,衣着却极是清凉,沿途狂撒花瓣。入城后,从城门口一路撒到城守府,引得无数百姓延颈围观,很是稀奇。
梁星槐听说师叔到了,忙整装肃容,率人到门口迎接。一见其人,还以为自己累晕了产生幻觉:
此人二十六七,长相妖冶,雌雄莫辨,穿一袭华丽紫袍,襟口大开,露出一大片如玉胸膛,斜卧香车之上,一派慵懒随意,道姑侍女为他捏肩捶腿……如此景象,哪像玄门高士,更像准备去凌波舫寻芳问艳的浪客。
梁星槐眼角狂跳,转头去看师父凌剑。
凌剑亦是大惊失色,似很是出乎意料。十五年前他离开玉京观时,凌虚还只十二岁,虽那时性格便有些放诞,但总算年纪小,不至太出格。怎的十几年不见,他成了这副模样?!!师父也不管束他么?!!
凌剑的脸黑得能与锅底一争魁首。他皱眉出列,对那车上人道:“凌虚师弟??!”虽说面容眼熟,却有些不敢相认。
凌虚打个哈欠,一双凤眼瞟向凌剑,笑道:“啊哟,凌剑师兄,十几年不见,你怎的老了这许多!”
话一出口,凌剑便有些绷不住了。他皱眉怒斥:“你这是什么样子?!成何体统!!这是一个修道者该有的行止么!!师父怎么教你的?!”
凌虚翘起小指头,掏掏耳朵,一脸不耐烦:“别提那老头子啦!那老头子道貌岸然,食古不化,已将我逐出师门,不承认我是他徒弟了。师兄你莫要再用他压我。”
凌剑两眼一黑,心说自己离开玉京观十数年,不知师父如何?怕不是已被这孽障气死了?!!
梁星槐和凌剑的脸色俱都难看至极。尤其梁星槐,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自拜师后,他对凌剑极是敬重,自己虽身份尊贵,对凌剑却不曾失了半分礼数。凌剑亦极懂进退,从不以师尊身份自命,师徒俩互敬如宾,倒是一对典范。
没想到这次凌剑荐人,却出了这么一个大糗。梁星槐神态登时便有些冷淡。
然他不知,凌虚天生道骨,玲珑窍心,是凌剑师尊的关门弟子,自幼带在身边。三岁入道,七岁便入玄境,兼之堪称全才,符箓雷法剑术炼丹医卜风水,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十岁时,便被立为嗣法弟子,被凌剑的师尊钦定为玉京观下任掌门人……
谁知,十几年过去,他会混成这般模样……
气氛一时冷场。凌虚便有些不耐了,他懒懒坐起,不满道:“师兄,不是你请我来帮忙的吗?怎的还不请我进去?!这海边风真大,吹得我脸都干了!早知不来了,什么破地方!”
凌剑额头青筋直跳,感觉自己一生清名一朝丧,维持了半生的颜面,这下算是彻底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