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定要去,凌虚将宫扇一举:“那妖道藏身凌波舫,不知残害了多少美人儿!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拯救美人于水火!”
他说得大义凛然,然一滴口水啪嗒一声,落于其身前地上。
当晚,一行人便去了凌波舫。
那妖道极擅幻化之术,可任意改变身形面貌,不知他是以谁的身份潜伏在舫中。他们亦不敢轻举妄动。
梁星槐便以凌虚近日来为滨海城驱邪除祟劳苦功高为由,宴请凌虚。将歌舞宴场设在凌波舫。常人用脚趾头想也会觉奇怪,哪有在青楼宴请道士的?好在凌虚那装扮举止,实在也不像是个修者。
花如玉得了承办宴会的命令,又欢喜又紧张,生怕宴会出丝毫差错,惹公子不快,那是亲力亲为,忙前忙后。一咬牙,将舫中的五位头牌姑娘,全请了出来。
凌波舫原先是有七位头牌,因大棠皇子那一番荒唐作为,几乎闹出人命。梁星槐为求贤名,假装大方给七人都去了贱籍,令她们可自由离去。
但这座凌波舫能撑起来,完全就是靠这七位绝色名伎。真放她们走了,凌波舫不出半月就得关门大吉。是以,表面上说愿放她们走,实际却给了极高贿赂,让她们不得不留。
五位头牌考虑周全,她们前半生岁月,都花在了学艺学技上,不会半点求生技能,又是贱籍出身,离了这里,又能去何处呢?
何况,恢复自由身后,分得的报酬实在可观,且不用再受气被强迫。想登台就登台,不想接客时大门一关。那花老板还不敢嚷嚷,只能捏着鼻子吃闭门羹。说是老板,想让她们去伺候她们不喜的客人时,还得低三下四低声下气地求。
是以,最终离去的,也只有那一对性格要强的姐妹。
既是梁星槐设下的宴席,自在凌波舫上最豪华宽敞的雅厅举办,中央设有舞台。雅厅舞台设于二层,最佳观赏点却是三层雅间。舫内二三层是打通的。
整个三层被梁星槐一行人占据。寻常客人,也可在二层大厅观赏歌舞。梁星槐倒不介意‘与民同乐’,并未勒令不准凌波舫接待普通常客。毕竟不知那妖道是不是以普通客人身份待在凌波舫的。
宴会于晚间戌时开始。
凌虚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超群,反正自歌舞一开始,他便扑在正对舞台的雅间栏杆上,目不转睛盯着依次上台表演的五位头牌,唇边水迹昭然。
许苮苮作了男装打扮,和沈岚清同桌而坐。面对满桌佳肴,却不敢动筷子。若潮生潜伏在此,谁知他会不会暗中下毒?
花如玉用心准备了几桌子美酒美食,然无论她怎么劝,几桌人没一个动筷子举杯的。
渐渐的,她便觉着有些不对味儿。这可不像是正常宴会啊。但她不敢问,亦不敢多嘴,只能站在一边,屏息静待,努力缩小自身存在感。
小伍亦跟来帮师父的忙。他坐在靠栏杆的地方,看见下方乐团中坐在最前的锦瑟,朝她挥手招呼。锦瑟回以点头微笑。
……
下午时分,有人进来,和若潮生在外间说话。
和这妖道待了数日,骊珠已摸清,妖道并非孤身一人,而是有数个帮手。只是这些人说话声音都极低,语声沉闷,她从未听清他们的声音过。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人嗡嗡嘤嘤说了一阵,仔细听,竟不似人语。若潮生道:“知道了,下去吧。好好准备。”
若潮生走进里间,倒不掩饰,对骊珠道:“你那些好朋友们,今晚要来救你了。”
骊珠看他:“那你不跑?我师父、凌剑、凌虚道长,他们三人皆修为高深,斗千年大妖都斗不在话下。尤其凌虚道长,术法神妙,你真以为自己斗得过他?光数量上便胜你一筹。”
若潮生微微一笑,走到床边,伸手想摸她的脸,骊珠偏头躲过。他不以为意,望着骊珠,目光却似透过她在看别的某个人,轻声:“你是在担心我?”
与他相处几日,骊珠也发现,此人表面凶狠,却并非完全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是个恶魔。至少,他并未强迫骊珠,对她作何下流之举。
他每夜睡在旁边榻上,睡梦中痛得呻/吟。应是练了邪法,遭受反噬,生不如死。每次被痛醒后,他看起来就很凶悍吓人,一脸想杀人泄愤的暴戾。但他终究没杀骊珠。
此时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海面,忽从怀中取出一朵花。那是朵极美的重瓣花,花形似芍药,花瓣却是极罕见的碧绿色,花叶干燥,却优美如生。不知是真花所制的干花,还是本就是一朵假花。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若潮生忽转身问骊珠,不等她答,又自己接着道,“这叫山馥子,也叫昙馥花,奇香而美,却有剧毒,是喂养蛊虫的绝佳药草。‘长在深山里,幽寂无人识,常盼君踪至,又恐来复失……’”
骊珠觉得这妖道今日怪怪的,莫非自知打不过凌虚,死期将至,伤感起来了?
若潮生走过来,出手如电,将那花簪在骊珠鬓边。他动作太快,骊珠没能躲开。他望着骊珠看了会儿,喃喃:“还是不像……”
骊珠正自疑惑,若潮生忽又出手,捏开她下颌,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什么东西。一股甜味在嘴里散开。
若潮生笑嘻嘻道:“若我能活着回来,就给你解毒。我要是死了,有个美人陪葬,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哈哈哈哈哈!”
骊珠刚对此人生出的些微怜悯,登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