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睁眼时,溯汐便在眼前。她还以为是在做梦,但不管是梦还是真的,她仍扑上去,一把抱住他脖子。力道太大,蹭到溯汐伤处,疼得他轻嘶一声。
骊珠慌忙撤手。才发现他白玉般的肌肤上布满血丝,恰如被摔碎却未碎的玉瓷瓶,布满裂纹。这些裂纹遍布全身,脸上也是密密麻麻,形如蛛网。
她手上和脚上的伤已被细心处理,用纱布包扎得很好。不知溯汐给她用了什么药,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疼不疼?”骊珠不觉自己伤疼,亦丝毫不觉这血丝狰狞难看,只关心他痛不痛。
溯汐笑着握她右手:“不疼。”
“那你刚才叫什么?”骊珠不满他总是这样随口敷衍自己,带了些嗔怒地瞪他。
溯汐抿嘴笑:“本来是很疼的,但见到你,就不疼了。”
骊珠忍不住笑了:“我都不知道我还有止痛的作用。”
“嗯。”溯汐温柔抱住她,那清甜圆润的香气,萦绕鼻端,又好闻,又令人心安。他道,“珠儿的用处可大了。”
他知道骊珠的真名,但骊珠一直以假名示人,他也并不在人前呼她。
“珠儿?好像在说我是猪一样!”骊珠在他怀里笑出声来,第一次听他这样叫自己,有些害羞,又微觉别扭。但她也不想溯汐像梁星槐那样叫她‘阿骊’,所以勉强接受了这个叫法。
“我们走吗?”溯汐突然对她道。
“走?去哪儿?”骊珠疑惑。
骊珠左脚有伤,不好下地,溯汐将她一直抱到院子里。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回到了明月居。
房间里点着灯,她以为是夜晚,但一出厅门,便看到头顶上,有一个黯淡得快见不到的正圆,竟是太阳。低空中翻滚着乌黑雾气。
“此时是午正时分。”溯汐怕她看不出天空中那个圆形是太阳,贴心地给她报了下时辰。
“怎会这样?!”骊珠惊骇不已。溯汐用法力和阵法将明月居圈护了起来,他们才能不受那污浊之气侵蚀。
明月居外的滨海城,早化为幽冥鬼域,到处都是妖魔浊气。天下妖魔闻风而动,贪恋这精纯邪气,估计很快便会聚集到此。到时,滨海城将变成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城内早已乱作一团。一些普通百姓抵抗不住这些邪气侵蚀,一夜间便得重病,身体腐坏。骊珠立即便要去回春堂看看。
溯汐低头看她:“别去了。你一个人,又救得了多少人呢。这些人和你也没什么关系。我们走吧。”
骊珠抱着溯汐脖颈,与他对视。第一次觉得他好似不如自己所想那般纯然无害。
“你是要我抛下师父、许姑娘和小伍,一个人逃掉么?”骊珠静静看他,语气平静。但这平静下藏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汹涌暗流。
溯汐在她眼里看到生气,只得轻叹口气,软了声色:“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有危险……你饿不饿?我给你做了桂花糖藕和荷叶粉蒸肉。吃了就去回春堂?”
骊珠多少被气浪波及,受了些伤,一觉睡了六七个时辰,还真饿了。听到他温软的话语,有点懊恼自己方才对他发火,点头小声:“好,我们吃了饭再去。”
溯汐本想一路抱她进城,骊珠觉得难为情,怕被人看到笑话,最后由他背着。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根本没人会注意他们。
沿路人家门户紧闭,即使出门,亦是用厚厚布巾捂住口鼻,脚步匆匆,对周围根本不看一眼。
六月天气,本该骄阳似火。但此时的滨海城,天空完全被浓厚妖魔浊气遮盖,一片幽黑,四周昏暗,如同傍晚。
经历了瘟疫事件,蛊妖事件,许多百姓仍坚守在此。因这里是他们祖辈世代生活的家,不到最后关头,不愿轻易抛弃。
然这一次,他们再无犹豫。这里很快就会变成妖魔之地。留这,要么被邪气侵蚀腐烂而死,要么成为妖魔食物,最‘好’的结果,便是自己也堕成妖魔。一路上看到许多百姓携家带口,挑担牵驴,显是准备逃离了。
这一次,梁星槐没再封城。而是大开城门,任那些百姓逃命。
到回春堂,见有许多病患。这些邪气最先影响的,自是年迈体弱阳气虚的人。比如老人小孩和体虚女子。
骊珠动动手臂,溯汐知她想法,把她放下,搀扶她去看这些病人。
人皆面色发青,嘴唇乌紫,气息微弱,连呻/吟声都若有似无,明显是生气不足。这样的病症,寻常药物,是没法治的。只能用术法灵力祛除侵入他们身体的邪气。但骊珠尚未修道,不懂道术,根本帮不上忙。
其实溯汐没说错。就算她留下来,也一个人都救不了。
许苮苮忙得焦头烂额。沈岚清伤势未愈,又添新伤。他肩上被守宫妖抓伤的伤口有毒,若在往常,自然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