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两人身后的沉音立时有点心慌，脸上一红，不知自己该看何处。她得了哥哥命令，尽职尽责，对溯汐寸步不离。他走哪儿她便跟到哪儿，上茅房也不例外，虽说站得远远的。

沉音只有八百多岁，若换算成人的年纪，也就十六七岁吧。身上虽也有龙族自带的傲气，但终归不如哥哥那般强烈。某种程度上说，只是个天真少女。

少女多爱幻想。她懵懂中对男女情爱，也有些憧憬向往。只是尚未遇到合心的对象。此时，看二人深情相拥，感觉奇妙。好似有些反感，又十分好奇。

她很惊奇，一个鲛人，竟会和一普通凡人相恋。虽说那叫珊瑚的姑娘，长相还算漂亮。但凡人寿短，估计一二十年便会容颜衰老，鲛人可是随便活个千年不在话下。过不了几年，这凡人姑娘变成老太婆了，那鲛皇难道还会爱她不成？

她左看右看，没看出骊珠有何奇特之处，值得鲛族中最美的鲛皇倾心。转念一想，或许这鲛皇只是玩玩？

鲛人备受鄙夷的一点便是，性/淫。他们受天眷顾，天生容颜极美，便以此为资，到处留情。尤喜好与凡人结合，颇为龙族所不齿。

骊珠无意瞥到左顾右盼不太自在的沉音，不由的脸也有些红了。她松开溯汐，任他扶着，慢慢走回海棠苑。

沉音聪明，知道这鲛皇似很看重这凡人女子。她要监视溯汐，不能让他跑了。但总归男女有别。她堂堂龙族公主，总不可能和一雄性鲛人同住一屋吧。于是，她很强硬地表示，她要和骊珠同住。只要看住了骊珠，这鲛皇肯定不会跑的。

骊珠没反对，溯汐自也不会说什么。即使龙族，也不能随意伤害凡人，否则必遭天谴。

骊珠和沉音共处一室，相对枯坐。因苍泽对溯汐的态度，骊珠是不太喜欢龙族的，觉得他们都狂傲自大，目中无人，实在可厌可恶又可恨。

但沉音是个女孩，比苍泽为人又好多了，骊珠对她倒尚无恶感。天虽黑暗，但时辰尚早，这时睡觉也睡不着。

骊珠取了房中糕点，递到沉音面前，问她：“要吃么？”

因溯汐爱吃甜点，骊珠房里备了许多。一些糕点经久耐放，倒还能吃。

沉音看着盘里精致的点心，都不认得，但这些糕点形状精巧，香味浓郁，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她微咽口水，却是高傲地一撇头：“不吃。”

骊珠拿了一块桂花酥，自己吃了，道：“放心，没毒。”

“哼！”沉音不服气了，“我是龙族，会怕你下毒吗？你们人族的毒，对我没用！”

“那你怎么不敢吃？”骊珠激她。

“谁说我不敢吃了！！”沉音气恼，抓起一块枣泥核桃糕，塞进嘴里，囫囵嚼了几嚼……甜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枣泥细腻，核桃清香甜润，越嚼越香……沉音眼睛微睁，这东西真好吃！

果然，海族都喜欢吃甜的东西。因海中食物多是咸的，常年吃咸，容易吃腻，虽说新鲜鱼蟹，自带清甜味道，但和岸上糕点的甜味，那是不可同日而语。

沉音立即爱上了这甜甜的东西。她也不嫌害臊，吃了一块，又拿一块，完全忘了自己刚才不肯吃的傲气。

骊珠抿嘴微笑。她有心和这龙族公主搞好关系，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情报，帮上溯汐的忙。

沉音吃糕点吃得起劲，溯汐敲敲门进来，对骊珠道：“热水好了，去沐浴吧。”

因浊气之事，城守府的奴仆下人已遣散许多，加之骊珠不喜欢被人服侍，海棠苑没留下人。烧水挑水洗衣等一切杂务，都只能骊珠自己做。溯汐在，那自然就是他做了。

骊珠点点头。溯汐熟练而自然地走到衣柜前，帮她拿衣物。拿好后，便抱她去水房沐浴。

沉音边吃糕点边瞪大了眼，这鲛皇为何如此卑微？竟自降身份，为一凡人女子当仆，这样服侍她？

虽说他们龙族总呼鲛人为‘贱类’，但这并不意味这鲛人真的卑贱如奴。至少鲛中之皇，不当如此低微。

骊珠洗好后，溯汐对沉音道：“公主需要么？热水很足。”言语极是温柔客气。

沉音板着脸，努力冷了声色：“不用。”她可以用清洁术，不必像人那般洗澡。

然后，她便看着溯汐在床边蹲下/身，解开骊珠脚上的纱布，为她重新上药包裹。他半跪于地，将骊珠的脚抱在怀里，小心翼翼，似生怕弄疼了她。其实骊珠的脚已差不多快好了，平时已能扶着他行走。

上完药，他自然而然为她脱鞋脱袜，将她的鞋子摆放整齐，然后替她铺床。知她这个点且睡不着，又给她拿了一本书来，让她靠在床头看。又道：“晚上别吃甜食，对牙齿不好。”

骊珠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吐吐舌头：“只吃了一块。”

溯汐取了茶水和空碗，让骊珠漱口。一切做完，才朝沉音微微颔首示意，关门离去了。

不知觉间，沉音已不再吃糕点，而是直愣愣看着二人。

看着溯汐理所当然地为骊珠做那些在她看来极‘卑微’本该奴仆做的事，她心中微感异样，有些呆呆地想：这，便是爱么？以后也会有男子愿意这般待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