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深宅女子还能等到丈夫的温存。而他呢,除了满腹寂寞,什么也等不来。
溯汐慢慢在石阶上坐下,仰望苍蓝的天空。
这么做,到底有无意义?
这么做,到底有何意义?
……
清晨,海边城塔上的哨兵急报敌踪。海岸线上出现大片舰船桅影,密密麻麻,仿若森林,难计船数。舰船停泊在距海岸百十里处,恰好只现桅影,不见舰船。
即使站在海边,仅凭肉眼,也可在海天交际处,看到那大片密集如林、无边无际的桅杆。看样子,降娄舰船竟不下千数!一时间,大梁兵士人心惶惶。
大梁已将海军主力集拢滨海城,却也仅有三百余艘舰船。降娄却有近千,实力差距达三倍之多!如何取胜?
大梁军心显在动摇。梁星槐软硬兼施、恩威并重,颁发了数条奖惩策令,终于将军心稳固下来。
降娄舰船停在百十里外,不再前进,显是在等兵士恢复体力,静待顺风涨潮,觑机登陆。
梁星槐部署舰船,忙碌整日,直到傍晚,才回城守府。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大战在即,剑拔弩张,紧锣密鼓。骊珠的心也悬起来。凌剑凌虚虽不干涉战役,但仍跟随梁星槐左右,护他安全。
晚上,骊珠与溯汐仍在院中相对而坐,一起吃饭。
“这鲍鱼炖得好软。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啦!”骊珠夹起一块鲍参,笑容满面,遥遥夸赞。
溯汐笑:“你喜欢吃炖鲍参的话,下次我给你做佛跳墙好不好。”
“可是那个菜做起来很麻烦的。”骊珠道。光是准备材料就要好几天。
“没事。”反正他每日无事可做,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骊珠确实很想吃他做的佛跳墙,便也随他。
“好香!好香!小乾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人未到,声先至。还不等进院子,凌虚的大嗓门已传了进来。随即便见一个身影飞扑到骊珠桌上,不等她反应,筷子已被拿走。凌虚坐在她旁边座位上,不客气地夹菜大吃。
“……你不是刚吃过晚饭?”凌剑嘴角抽搐,对那饿死鬼投胎似的师弟,实在是没眼看。
“城守府厨子的手艺太差劲!跟村长家厨娘差不多。还不如溯公子做菜好吃。”凌虚边吃边吐槽,“来这一个月,我都饿瘦了。嘤嘤嘤。”
饿瘦了?凌剑:“我记得晚饭你吃了五碗……”
凌虚脑袋一抬,瞪着凌剑,用筷子指他,一脸惊恐:“师兄你莫不是暗恋我?连我晚饭吃几碗都数着?卧槽你别吓我!我喜欢女人的!”
凌剑:………
自凌虚到后,两人便时常斗嘴,唇枪舌剑,众人皆早已习惯。不由暗叹凌虚实在是个活宝,连一贯不苟言笑、严肃吓人的凌剑道长,在他面前都成了捧哏,搞笑而不自知。
骊珠自动屏蔽二人的无聊对话,看向一旁的梁星槐。
他要指挥军队,没穿道服,换上了干练利落的窄袖圆领袍。黑服金带,长发高束,额缚玉带,身姿挺拔,隽秀若仙。
“公子有什么事吗?”骊珠先开口问。
自上次被拒绝后,梁星槐已然识趣,对她很是客气守礼,主动保持距离,也不再提那些事。骊珠对他倒不像以前那么反感,说话也客气了许多。降娄屯兵海上,梁星槐理应事务繁忙才是。这时候来找她,那定是有要事了。
梁星槐到她身前,距离不远不近,他个子高,和骊珠说话便得低头。他垂首与骊珠对视,缓缓道:“降娄舰队已到桑海,不日两军便会有一场大战。”
骊珠点头。这个她自然晓得。早上还与溯汐一起去海边看了那天际线上的舰队桅影,密密麻麻,绵延无际,确实令人心惊。
“所以呢?”骊珠疑惑。
“你不是说想亲眼看龚鸿钰战败身死么?”梁星槐又朝她走了半步,两人距离极近,但仍处正常说话范围,“那便随我住到军中吧。这样你才能看到他是如何被击败的,不是吗?”
骊珠偏头思索。确实,她想亲眼看到龚鸿钰战败身死,甚至希望能亲手了结其性命。若躲在城中,静待战事结束,那算什么报仇?
她只略一思考,便点头答应:“好。”
梁星槐轻轻一笑,不知觉间又靠近几分,他压低声音,对骊珠道:“阿骊,那我们那个约定,还作数么?”
骊珠的心微微一跳。想起她曾和梁星槐说过的话,顿时有些默然。
“你说过,我助你杀掉龚鸿钰,替你父母报仇,你便帮我实现宏愿。”梁星槐的声音极低极轻,骊珠低着头,没看到他那柔情似要化开的眼神,“我的愿望你知道的,你要帮我实现,就须嫁给我。若我成功助你完愿,你会嫁给我吗?”
骊珠垂头不语,许久后点头:“嗯。”
梁星槐微微侧头看向那边不知何时已站起,目不转睛望着二人的溯汐,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溯汐站在远处,看着梁星槐一步步、一点点朝骊珠靠近,看着他站在骊珠身前,与她低声耳语,看着他只要微一伸手,便可将她揽入怀中……
他听不到两人的话,但会读唇语。梁星槐偏着头,其他的话他没读到,但最后那句他读到了。
梁星槐要骊珠嫁给他。然后,他看到,骊珠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