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么简直是当代梁祝啊!整得我都有罪恶感了!”凌虚看着昏睡的骊珠,大为感叹。
若不是他闲极无聊,到处乱走,去海边捡海贝玩,意外发现了痛晕过去的二人,这两人岂不是得生生痛死?
不对,两人晕了,不知对方所在,咒力便不再生效,也就不会继续痛了。所以应当是不会痛死的。
奇怪的是,斗姆大人并未在骊珠身上下咒,为何她也会痛晕过去呢?凌虚皱眉,凝视骊珠。
梁星槐冷哼一声,嘲讽:“那鲛人真是不知死活,仅为片刻私欲……哼!!”
溯汐被送往另一帐篷,将二人远远隔开。
凌剑见了只是摇头。这种儿女私情、爱恨纠缠,他最是头疼,且不感兴趣,总是敬而远之。
凌虚思索片刻,用灵力去骊珠体内查探,并未发觉有密咒存在,却也未发现其他异常。然此事确实怪异。
“怎么了师叔,阿骊有什么不对吗?”梁星槐关切地问。
“暂未发现。”凌虚以扇抵唇,摇头答。
见骊珠无事,梁星槐派兵士守卫后,便各自做事去。
虽敌军一连五日未有动作,他们却半点不敢松懈。对方等的便是他们松懈之时。梁星槐又到帐中与将军商议,好好部署一番,才合衣枕在床上,闭眼浅眠。
约丑末时分,示警响炮接连炸响!
梁星槐却是在第一响时,便睁眼,翻身跃起。行至帐外,守夜将领率兵堪堪赶到:“公子!敌军动了!”
梁星槐随将士疾速赶往海边,恨不得脚下生翼,行走如飞。
到得最高岗哨处,示警烟花漫天炸响,将滨海上空照得雪亮。
海天交接处,隐隐可见那鹿角森林般的桅杆已变为船影,重重叠叠,渐行渐近,离海岸已只有一二十里!
“领兵,出舰,准备迎战!”梁星槐下令。将士们领命而走。
海边营地霎时脚步震天,沙尘四起。
骊珠被这吵嚷声惊醒。她昏沉睁眼,感觉心口还有余痛,极不舒服。起身活动四肢,才感觉好些。
她睡在自己的帐篷里,不见旁人。不知溯汐情况如何?又听得外面嘈杂四起,便起身出帐。
守卫士兵见她醒了,告诉她:“姑娘,敌军来袭了!公子忙着迎战,怕不得空,姑娘还是不要乱走为好!”
骊珠谢过他,说只是去别的帐篷看看朋友,很快便回。但她没走两步,便见梁星槐身穿银甲,大步而来,对她道:“阿骊,你要随我上主舰么?”
骊珠愿去。但她想先看看溯汐情况。
梁星槐语声略带鄙夷:“溯公子伤得较重,可能尚未醒转。你又近不得他身,看也无用。”
骊珠远远望一眼溯汐帐篷,篷内灯火俱熄,一片黑暗,想来真是没醒,不好吵他。便随梁星槐登舰而去。
大梁主舰极是宏壮,长四十丈,高二十丈,铁壁铧嘴,屯于海中,如庞然巨物。骊珠跟随梁星槐凌剑等人,登上甲板,海风狂啸,吹得人额发乱飞。
但见降娄无数只舰船在夜色中,诡影幢幢,顺潮破浪而来。
梁星槐朗声下令,船上旗兵迅速悬旗传令,两百多条大梁舰船分为左右两翼,在海上摆开阵型。
数息一闪的示警烟火光亮中,降娄船只如海上幽灵,一点点靠近。然,就在快近到可看清敌军舰船的距离时,海上陡起大雾。白雾如沸,翻滚而来,很快充斥整片滨海海域。
这雾来得蹊跷。此季节滨海是绝无海雾的。
凌剑白日神识受了重创,临战仍随梁星槐上了舰船。他轻按胸口,道:“此雾不对,是以邪术驱使而成。”说罢,看向凌虚。
凌虚上船是为凑热闹看新奇而来,可没打算插手。一路上来,抱着游山玩水心态,摇着宫扇,一会儿看甲板,一会儿看风帆,不时点评:
“卧槽!这船真大!”“卧槽!这帆真大!”“卧槽!这甲板真大!可以在这上面蹴鞠了。”“卧槽!坤坤你住的地方像村长家,你这船倒是挺大!我在大棠时,只坐过乌篷船,跟这比简直像只小虾米。”
梁星槐先前没心情应付他,便让他个人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听闻凌剑此言,梁星槐和骊珠皆看向凌虚。凌虚宫扇一停,无奈摊手:“我说了不掺和人间战事的。”
梁星槐笑:“可这并非普通战事,有邪修参与其中。师叔出手,不是在掺和人间战事,而是在诛除邪道。”
凌虚听了,想想这样好像也行。用宫扇点点他,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此时,两旁舰队处传来阵阵惊呼!正当梁星槐舰队被白雾迷困时,无数只燃烧的小艇从浓雾中撞出,直直撞向阵队中的舰船。
小艇装满火油,见风便燃,好在海上舰船对此类火攻都有应对之策,忙用长桨挠钩顶住。但火艇数量太多,便有些抵挡不住,一些舰船登时起火,响起一片惨叫。
“师叔!!!”梁星槐变了脸色。
凌虚再不迟疑,飞身跃到半空,手持宫扇,用力扇了数下,狂风顿起,将浓雾吹散,同时将那一百多条小艇上的火焰也扇熄了。解了梁星槐燃眉之急。
凌虚却有些犹豫了,拿扇子抵着下巴:那白雾自是妖道以邪术所制,他扇了还可说是与妖道斗法。但那火艇攻船却是人族自己的计谋,他扇熄了算不算掺和战事?操!他要不要给重新点燃?
不等他动手,战事已进入下一阶段。浓雾散去后,降娄舰队总算露出真容。当先一艘巨舰,比大梁主舰更为高大。
高高翘起的甲板上,搭了一高台,台上竟摆着一张铺茵陈玉的紫檀宝座。上面坐着个人,金服金冠,细眼薄唇,面容虽还算俊秀,却满脸邪佞之色。
龚鸿钰坐在宝座上,远远瞧见梁星槐,登时站起,指着他道:“梁星槐,咱们这便来决一死战!你若输了,就乖乖给我当城主夫人!”
海上风大,且相距如此之远,一般来说,那声音绝计传不过来。显是用了术法。
“贱畜找死!”梁星槐面沉似水,一双眸子里如结寒冰。凌虚看热闹不嫌事大,自然也将他这句话传了过去。
挨了骂龚鸿钰却不恼,笑嘻嘻望着梁星槐。
梁星槐一声令下,舰船立即摆阵,冲向对方舰船。龚鸿钰一脸成竹在胸,笑着也张口吩咐下去。不多时,炸响四起,吼声震天。
重型机弩扬起巨石,雨点般朝敌方舰船砸去。双方互抛巨石,密密麻麻,若飞蝗盖天。巨石砸中舰船,板裂舷碎,击中船上军士,登时脑浆迸裂,砸成肉酱。
巨石攻击后,弓箭手纷纷射出火箭,星火漫天,似火雨,似流星,残酷中竟带一丝浪漫与美丽。双方舰船,陷入混战。
骊珠何曾见过此等场面,一时被惊得呆住,双眼发直看眼前生死大战。眼看巨石砸中临近舰船上的兵士,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一滩血酱。
火箭射到船帆,风趁火势,不多几息,一艘大船便被火焰吞没,船上兵士却无处可逃,临死前还在奋力朝敌军扔石射箭……空气中血腥扑鼻,火烟硝磺味四处弥漫。
人族,是这世间最擅自相残杀的种族。都说天灾无情。然纵观人族千万年的历史,死于一场大天灾的人数,却远不及死于一场中小型人族战争的人数。
骊珠直愣愣看着近处船头,一个操纵机弩的兵士被敌军火箭射中,衣物燃起,瞬间变成火人,发出惨叫,然周围兵士却无暇上前相救,只顾埋头做自己的事……
“好了,别看了。”眼前忽垂下一面圆扇,上绣祥云红日。凌虚揽着她掉了个个儿,让她朝向后方,看不见前方战场的残酷。
骊珠垂首,喃喃问:“师父,人族这般自相残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凌虚拿扇柄挠挠头上黑发,面露苦色:“你又来了。老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你看我像思想家吗?我的道论考试永远是倒数第一。每次道界举行清谈会,我都是去吃点心的……”
骊珠仰头微望苍穹。人族如此自相残杀,天神为何不阻止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大道无情,长养天地。天地无情,运行日月。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然而,这真的对么?
身后战场惊天动地,直杀得星辰变色。战到后来,就连主舰,也开始遭受攻击。无数火箭,射到船上。将兵们奋力抵挡。
“升战旗,撞角入水!”梁星槐眸结寒冰,冷冷下令。至此,海战进入高潮阶段。
数百舰船撞角放下,准备朝敌舰冲刺,开始接舷近战。每只舰船上,自有将领指挥,看准敌方舰船,便欲寻机撞击。兵士们则是搏命般划桨,催动舰船。
然,海风狂作,风向陡变。原本占据上风位的大梁舰船,突然成了下风处。对面舰队也已升起战旗,数百条舰船撞角放下,顺风扑来,气势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