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无事,便令下人在客馆院中摆了酒桌,独在院中自饮自乐。璎珞有孕,行动不便,这次没带她来,琳琅随行。
今夜月亮虽只浅浅一勾,却甚是明亮,丝缕云絮带了虹彩,哄拱其间,别有一番意趣。
琳琅小心服侍。梁星槐喝着喝着,便歪在了琳琅身上。琳琅脸泛潮热,却坐着不动,继续为他斟酒。璎珞心重,梁星槐自封她为妃后,便不再碰其他女子,与琳琅已数年未有。
梁星槐不是个寡情的人,自然还记得琳琅的好。此时美人在怀,便想,若有朝一日他真能如愿以偿,坐拥天下,怎么着也要封琳琅个贵妃当当……
两人情意正浓,忽听一声嗤笑,从屋顶传来:“梁王真是好命,其他人在外面冒着危险捉妖打鬼,累死累活的,梁王却在此,小酒喝着,美人抱着,温香软玉,啧啧啧,会享受,真会享受啊……”
两人俱是一悚。且不说这鸿胪客馆自带的大棠卫兵,梁星槐带来的‘随行使者’,可俱是大梁数一数二的影卫高手,竟能避开他们耳目闯进后院,此人身手绝非凡俗。
“谁?!”梁星槐霍然站起,手已按住腰间剑柄。
“哎呀,别紧张别紧张!是老熟人啦,哈哈哈!”那声音呵呵笑着,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距梁星槐数丈远的院中。
来者一身黑气缭绕,瞬息间变幻无穷,男女不定,千人千面,极难辨清形貌。但隐隐可见其本体是个金衣金冠的公子,细眼薄唇,容貌俊秀,眉宇间却有一股邪气。
“龚鸿……不对!!是魔魂!!”梁星槐心下大惊。此时沉音、溯汐和骊珠皆都不在,只他一人,凭他的修行,绝非此魔对手!这魔头真也狡猾,觑定他落单之时前来报仇。
梁星槐掌心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水。从不知畏惧为何物的他,竟也隐生恐惧。
琳琅早吓得腿都软了。牵着梁星槐的衣角才能站起,战战兢兢在他身后。
梁星槐心想,今夜怕是凶多吉少。又想,万一不敌,宁愿自戕,也不能落入此魔手中,遭其侮辱。
仿佛看穿梁星槐心思,魔魂伸手做抚慰状:“别担心,我不是来报仇的!哈哈哈,其实你与我并无仇怨,甚至算得上于我有恩。我虽附在龚鸿钰身上,但那小子不死,魂识便一直压着我,只能由他主导。你杀了他,还相当于帮了我一个忙,让我解困,成为主宰。”
梁星槐剑眉紧皱,面露疑惑,但显然并未采信。
魔魂又道:“只不过呢,你这家伙确实够狠,竟用那种办法弄死那小子,搞得我必须带着这么一段记忆,还真是有点恶心……”
“你意欲何为?”梁星槐显然并不想与它叙旧,拇指按开剑鞘,剑已出鞘三分。
魔魂负手而立,身姿轩昂,一身霸气,虽是龚鸿钰的模样,但那气度绝非龚鸿钰那猥琐小人所能拥有:“我来此,是想与梁王做个交易。”
“我可助梁王搅乱大棠,助你谋夺这万里江山。还能帮你实现你心中最隐秘的那个心愿,替你杀掉那碍事之人……”魔魂望着梁星槐一笑,那笑容诡秘莫测。
梁星槐心中一动,立即却又狐疑起来:“你怎知我心中最隐秘的心愿是什么?……”
魔魂微微一笑,竟是月朗风清:“我乃人间浊/欲所化,这世间凡是与欲/望有关的心愿,我皆可探知。”
梁星槐脊背微寒,眼前这东西是魔,是曾害得先天神尽数陨灭的魔物。就连上古天神,都须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才能将其消灭,他不过一介凡人……
与这样的东西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即使短时得益,终有一日也必遭反噬。
梁星槐不是蠢人,当即想明这点。可若强硬拒绝,这魔头恼羞成怒,此时他势单力薄,战胜不了此魔……
看他一双墨瞳中波光涌动,流转不熄,便知他定是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敷衍他。即使此时答应,也不过是设法拖延时间,并非发自本心。
魔也不急,淡笑道:“你先别急,慢慢想。待你决定了,我再来找你。”
言毕,一阵黑气翻滚,竟已不见。
琳琅软倒在地,她扯着梁星槐袍角,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冷白虚汗:“公子……你……”
梁星槐亦松了一口气,肌肉一松,几乎也有点站不住。他还剑回鞘,弯腰扶起琳琅,安抚她:“没事了。别怕。”
琳琅靠在他怀里,想问:公子不会答应它的吧……然终究没问。不必问,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