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清从凌剑处拿了数枚除魔司令牌,发给骊珠等人,这样行事要方便一些。
除魔重要,却也不能以身犯险,是以行动时仍是至少两人一组,互相有个照应。梁星槐始终是作壁上观的,他不参与。俩小花精的道行可忽略不计。
能行动的有五人,一组人太多了,亦不利于隐蔽。正当沈岚清为分组发愁时,凌虚骑着小毛驴儿,嘚嘚嘚地进了京。
凌虚下山了?!众皆大吃一惊。
凌剑气得吐血:“你!!你竟破了师尊的穿心锁灵阵?!!那灵阵和师尊心脉相连……”
他血没吐完,被凌霄戳了一下,示意他先用神识探探凌虚身上。凌剑一探,发觉他修为至少被压了五六成。一个大阵像个龟壳,将他兜头盖住。
“啧啧,为了下山,你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凌霄绕着凌虚打了几个转,“果然不愧是天才啊,短短几日就能想到将阵法转移的方法,真让人嫉妒。既生霄,何生虚!我把你掐死算了!”
凌虚却对两位师兄的‘热情欢迎’冷眼处之,他还在为两人不给他求情,也不帮他解困之事耿耿于怀。完全不想帮师兄,转身便投了沈岚清这边。
凌虚到后,又多几分希望。尽管他修为被压过半,但仅凭他对妖魔的智识,亦是个大帮助。
凌虚还没好好歇上一口气,又被沈岚清拉着来除妖。凌虚突然就怀疑人生了:话说他下山是为了干嘛来着?他为何要下山呢?
在山上被好吃好喝地供着,一日三餐都有人服侍,不用到处奔波,也不用降妖干活。每日只需坐在山壁前看看天看看云看看山水,偶尔还能和飞来的灵禽跑来的野兔聊天……
下了山,风尘仆仆赶了大半月路,餐风露宿,这顺手牵来的小毛驴还不听话,一路犯倔,差点把他气得心梗。好容易赶到京城,就为吃一顿饱饭(话说沈岚清这小子厨艺真不错!),然后立刻给人干活吗……
但怀疑了会儿,凌虚就想通了。或许他天生就是这命吧!人呐,得认命啊,劳碌命是这样的……
凌虚还在大发感叹,沈岚清已将沉音和俩花精塞给了他。俩花精许久不见师祖爷爷,又蹦又跳,让凌虚心内稍感温暖。为免人多嘴杂,他暂时将俩花精收入袖中,与沉音一起,到了给他们安排好的那户人家。
骊珠和溯汐亦早早到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姓黄,是南城青柳巷的一户普通百姓。家有五口人,户主黄义郎,年近六旬的父母,妻子,和一个不足周岁的女儿。
他们选择守卫人家,不是乱选的。而是根据这四五日妖邪活动的规律和轨迹,推算而来。妖邪最喜一岁内的婴童,似是孩童年纪越小越好。
黄家在南城以开茶铺为生,不算富裕,但尚可维持生计。黄义郎快三十岁了才娶妻,三年才得一女。一家喜爱得不行,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听闻城中妖魔开始偷小孩,一家人吓得整宿整宿不敢睡觉,轮流守着孩子。四五日过去,皆有些憔悴。夫妇俩还受得了,两位老人却有点撑不住了。
听说二人是除魔司派来守卫捉妖的使者,自是万分欢迎,热情备至。又是奉茶又是做饭。骊珠笑着婉拒几次,他们才信二人确已用过饭了。此时,离入夜还早,便坐下闲谈。
为免麻烦,骊珠和溯汐皆用幻颜术改了容貌,旁人看来,两人只是普通长相,又和气,黄氏一家对他俩颇感和善可亲,便张家长李家短的与他们闲话。
到了晚上,骊珠让他们把孩子放到客房独睡,由他们暗中守卫。黄氏夫妇极是不舍。这几日他们都将孩子放在床头,夫妻俩一人一手揽着,生怕被偷走了。
他们对除魔司的使者自是不敢怀疑。但父母爱子的拳拳之心,让他们犹豫不定。溯汐只好耍把式似的,给他们展示了几招术法,才让他们放下心来,将女儿交给了他们。
女婴养得极好,长得白白嫩嫩,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小脸蛋红扑扑,两只小手玉藕似的一节一节。黄家并不算富裕,可这女婴手上脖上,却戴着金灿灿的金环长命锁,可见多受喜爱。这小孩也很乖,不哭不闹,也不认生,见人就笑,还会吐小泡泡。
两人凑在婴床前,看这娃娃,逗她笑,骊珠便有些心软:他们原本的打算是,静待偷孩童的妖邪出现,先不出手干预,让它偷走。他们再尾随其后,设法寻到大本营,找到丢失的其他孩童……
但这不足周岁的婴孩,若真被那妖邪攫去,一个不小心,便可能殒命……她太脆弱了。
骊珠便暗暗改了主意:若妖邪来了,还是立即出手,抓住了再设法拷问。虽然她也知,这些妖物基本不会泄密。它们对魔主,有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骊珠举着拂尘逗女婴,她伸着胖胖的小手来抓,咯咯直笑。溯汐见她这么喜欢这小孩,忽而一笑,从后抱住她腰,将下巴搁她肩头,道:“以后我们也生几个娃娃吧。你喜欢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骊珠一愣,脸上泛起红潮。随即她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人与鲛人,生得出孩子吗?
溯汐也愣。想了许久,他倒是听说有族人与凡人相恋的,下场大多不好。经常被骗,尤其女鲛人,最终不是被关起来织绡,就是被逼流泪成珠,直至哭尽心血……那段时期,鲛皇还曾颁布过禁令,禁止鲛人与凡人相恋。
后来,鲛族迁移到归墟海,远离近海,更远离人族,便再未发生过鲛凡相恋的事。他亦不知,鲛人与人是否可繁衍后代。
“那要不,我们多试试?”想了半天,他找不到先例,只好这样答。
骊珠肘了他一下。他又提这事……
溯汐笑:“我说的是以后,又不是现在。”
婴孩精力不足,每日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睡觉。没玩多久,小姑娘也累了,张着小嘴,打了几个嫩嫩的哈欠,很快就睡着了。都不用人哄。真是个很乖的宝宝。
替她盖好小凉被,两人便匿了身形,躲藏到屋子角落。溯汐圈了骊珠坐在地上,骊珠坐他怀里。两人也不能说话,便用手指在彼此掌心写字交流。
直四更时分,并无异常,骊珠渐觉眼皮沉重。溯汐在她掌心写字道:你睡会儿吧。有情况我叫你。
骊珠摇头。关键时刻,一瞬的延误都可能是致命的。她不能躲懒。看看将到五更,仍无任何情况,溯汐在她掌心写:睡吧。骊珠实在有些困,便睡了。
一夜无事。到天亮,溯汐抱她回去,她才醒了。
“怎么不叫我?”此时两人已走在朱雀道上。清晨微凉,天青云湛,路上偶见早起行人,还能听到两边人家晨起打水洗漱之声。
“没什么事嘛。你睡吧。”溯汐在她额上吻了一吻。
“我们走多远了?”骊珠往后望了一望,想从他怀里下来。
“不用去了。我给她施了护身咒,一般小妖,害不了她。”溯汐扣紧了她。
他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呢。看她表情便知她舍不得拿那小女婴做‘诱饵’。但若不能狠心,其他孩子又不能得救……今晚他们必须得换一户人家了。
被他看穿心思,骊珠微赧,心中却觉甜蜜,伸手环住他脖颈,凑上去在他脸颊一亲:“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溯汐皱眉佯嗔:“就不能是更好听点的东西吗?”
“那怎么说?”骊珠思索有什么更好的比喻。溯汐目不斜视地道:“可以说,我们的心,是长在一起的。”
“你的心在你肚子里,我的心在我肚子里,怎么长在一起啊?”骊珠故意挑刺,其实心里很欢喜。她窝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心口,听着那舒缓却强劲的心跳声,心中非常安乐满足。
两人回客馆,恰好碰到梁星槐欲外出。他眼神狠厉地扫过去,在二人察觉前,又换成平素的宁淡目光,对骊珠道:“阿骊,这几日有什么收获么?”
骊珠从溯汐怀里下来,整了衣裳,回他:“没有。”
以往,梁星槐对除妖这事完全是漠不关心。从他角度,自是这些妖物将大棠搅得越乱越好。今日主动问起,不知是何缘故。骊珠还是认真答了他的问题。
梁星槐听了情况,点点头,道:“能帮我个忙么?陆拾遗家的小郎君近日似被妖物纠缠,但除魔司人手不足,无法遣专人前去相护。你们既要捉那妖物,不如去陆拾遗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