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星槐从骊珠小院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不到亥时,他已接到了回春堂传来的消息:溯汐没事了!
这都不死?!简直无天理可言!
本来晚间骊珠那平淡的反应还令他担忧,半步不敢离她身边。连晚餐,都叫琳琅送到小院来的。
他决心好好守着她,绝不让她出半点差错。然不过两三个时辰,凌虚便派小花精来报,溯汐没事,让她不要担心……他从未觉得凌虚如此多事碍眼过!
走到客馆一处无人居的院子,院中一株紫薇开得繁盛,探出墙头,花香淡雅,隐隐悠悠。
花枝伸到他面前,梁星槐无心欣赏,烦怒至极,徒手将沉甸甸的花枝撕个粉碎,柔嫩花汁溅了满墙。花汁树液从他指缝滴下,恍如血水……
黑影在他身后浮现,表情竟有些讪讪的。魔魂摸摸鼻子:“咳,我将他心脏都捏碎了,这都能不死,确实出人意料……”
“废物!!!”梁星槐破口大骂。
“喂喂!”魔魂不干了,它好歹是天下妖魔之主,千尊万贵,便是纵横一方的大妖见了它都要匍匐低头,瑟瑟发抖,何曾被人这般骂过?顿时怒道,“你别忘了,咱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可没高本尊一等,非本尊之主,焉能骂吾!”
气得他连古称都用起来了。
“废物!”梁星槐缓缓回头看它,气势比它这一魔主更加迫人。他继续骂。
“无知小儿!你可知吾在上古之时何等威猛强悍!便是先天战神姱陟见吾……”魔魂开始大谈昔日风光……
梁星槐冷冷看它:“你再厉害又如何,不还是被封在归墟几万年?且以你现今实力,只要我将你行踪告知除魔司那一干人,不过几日,就能追杀得你丢盔卸甲。便是将你再逮回归墟,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魔魂气得半死,指着他道,“莫忘了咱们可是有交易的!你不想要这大棠江山了?”
梁星槐翻着眼睛:“大棠江山,不需靠你,我亦可夺得。我真要你帮我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杀掉那个鲛人!就这么一件小事你都做不好。你说,我们之间是否还有合作必要?”
那鲛人乃是鲛皇,身负万年修为,杀他只是一件小事?你是不是对‘小事’的定义有什么误解?魔魂心里疯狂吐槽,却不敢直言。
此时的梁星槐确实气势骇人,隐隐已显露出他身为大地之精浊气之灵的悍然气魄……他一震怒,周围空气似都同调震动……
魔魂毕竟是活了上十万年的老鬼,心思深沉,脸皮也甚厚。它图谋甚大,不会为争这一时之气,触怒梁星槐,真与他翻脸。
它眼珠转了几转,道:“你想杀那鲛人,无非是想得到那个女人嘛。但你要得到那女子,却不一定非要杀了那鲛人。你杀了他,他从此化作你那心上人的白月光,念念不忘,在她心中愈发完美,你永难匹及……”
“要破坏一段感情,没什么比‘背叛’和‘失望’更有效了!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失望,她的心就会渐渐变冷,变硬,最终不再回头……”
“什么意思?”梁星槐皱眉。
“意思是我有办法。你就等着抱得美人归吧哈哈哈哈哈!”魔魂得意大笑。
……
听说溯汐没事,骊珠连夜便赶到了回春堂。她先前不想行动,只是本能地想逃避现实,拖延不得不面对事实的时刻……但知道溯汐没事,便一刻也不想等,只想立即见到他。
赶到回春堂时,苍泽等人刚刚结束施法,手上尚有血腥,正在洗手。见骊珠披头散发奔来,面色一沉,狠狠剜了沉音一眼。
沉音却低头垂目,引着骊珠进去了。出来时,劈头便是一句:“没用!!”
在苍泽看来,沉音贵为龙族公主,她喜欢的人或物,就该牢牢握在手中。不喜欢她?抢也要抢到手里!可她却选择默默成全,在一旁观望,简直,没出息至极!!说难听点,都丢了龙族的脸!
要么,就不要再喜欢这鲛人。要么,就把他弄到手。
这般默默守护,还要成全他与旁的女人,简直愚蠢至极!龙族怎会有如此……傻的公主!
苍泽把沉音叫到回春堂外的街道上,此时已近子时,城中宵禁,宽阔大道上人影全无。
迎面走来数个巡逻兵,见二人大咧咧站在街上,正欲呵斥逮捕,苍泽手指一甩,一道光芒掠过,巡逻兵被送到数条街外,神情恍惚,完全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头晕脑胀,恶心欲呕,竟像生了重病。
“二哥,你这样对凡人使潋魂术,影响他们记忆,对他们神智会有害的……”沉音语声微责。
“哼。几只蝼蚁而已。”苍泽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魁梧,他五官生得亦是俊朗精致,如冰雕玉刻,但神情始终冰冷,令人见之生惧。
“我且问你,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那鲛人?”苍泽问她。
当时若非沉音万般恳求,溯汐早被夺去修为,废掉灵脉,同其他鲛人一起,被圈禁在珊瑚海为龙族做苦力。他们要的,是听话服从、毫无威胁的家犬,而不是暗藏爪牙、想伺机反扑的伏虎。
沉音绞手低声:“二哥,你明知故问嘛……”
苍泽见她这般,又稍软了声音道:“阿音,你是咱们龙族的小公主,父皇母后宠你如命,金尊玉贵,自小要星星不给月亮,你想要什么,哥哥一定都给你拿到。你真甘心成全他人,自己一生痛苦?”
“你若真喜欢那鲛人,哥哥也不介意他低贱仆臣的身份,这便告诉父皇母后,让你二人成亲如何?”
沉音听了大急,跺脚道:“二哥,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何时说我想和他成亲了?!”
苍泽冷声:“你喜欢他,怎会不想和他成亲?你不想和他成亲,那想必是不喜欢他了。我这便将他修为废了,送去珊瑚海……”
“二哥,你总是这样!你不要管我的闲事嘛!”沉音急得流泪,“我想怎样做是我的事!我是喜欢他,却不一定非要得到他呀。我只要他开心就够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苍泽看她,目光中满是怜悯。见沉音又急又怒又伤心,哭得满脸是泪,终是不由心软,走过去揽住她道:“阿音,哥哥是为你好,不想看你如此痛苦。你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真不会难过么?哥哥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不想让你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