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的。”陆止安说，“等人多了，什么都会有。谣言、争斗、抢物资。人是群居动物，群居就有江湖。”

“那就别让那么多人来。”

“拦不住。基地建好了，消息会传出去。幸存者会找过来。好人来，坏人也来。”陆止安看着他，目光很沉，“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沈晗沉默了一下。湖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来一个，收一个。不合适的，赶走。不听话的，处理掉。”沈晗说，“你说的。”

陆止安嘴角微微上扬。“你学得很快。”

“跟你学的。”

两个人坐在湖边，不再说话。夜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月光在水面上跳跃。

第二天，围墙继续。

林北的土系异能比昨天稳定了很多。他一口气筑了二十米，墙高两米，厚半米，表面光滑，几乎没有裂缝。墙体的颜色从土黄色变成了深褐色，密度更高了。陆止安的金系在后面跟着，嵌入金属骨架。沈晗的藤蔓当临时支撑，一段一段地往前移动。

“照这个速度，一周确实能完工。”阿诚在图纸上标记进度，用尺子量着距离，“但林北的异能需要恢复。晶核够吗？”

“够。”沈晗从空间里取出十颗蓝色晶核，递给阿诚，“每天给林北两颗，陆止安两颗。其他人需要的，按贡献值换。蓝色晶核不多了，省着用。白色晶核存货多，但效果差一些。”

阿诚接过晶核，收进包里，在平板上记录了一下。

苏糖从厨房出来，端着几碗绿豆汤。“休息一下，喝碗汤。绿豆是空间里种的，甜。糖放得不多，但够甜。”

林北接过碗，一口喝完，把碗还给苏糖。“再来一碗。”

苏糖又盛了一碗，递给他。

陆止安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茶。沈晗站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用勺子搅了搅，让沉底的糖化开。

“苏糖的厨艺进步了。”陆止安说。

“在基地里天天做饭，能进步吗？以前她连粥都煮糊，锅底一层黑。”沈晗喝了一口，绿豆煮得软烂，甜度刚好。

“那是因为在云顶阁用的是你空间里的锅，火候不好控制。电磁炉功率不稳定。”苏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勺子，围裙上沾着面粉，“现在厨房有大灶，火力均匀，好做多了。”

“继续努力。”沈晗说。

苏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鼓励都没有一句”。

中午，实验室的平房改建完成了。周医生站在门口，满意地点头，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

“通风系统装好了，隔离区也隔出来了。冰箱通电了，温度稳定在零下二十度，波动不超过一度。”周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字迹工整，“样本已经放进去了。明天可以开始实验。”

“需要助手吗？”沈晗问。

“需要。孙博士不在，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样本处理、数据记录、设备维护，都需要人。小马可以帮忙，但他不是学医的，只能做体力活。”

“我让阿诚留意。有新来的幸存者，有医疗背景的优先录用。”

周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实验室，开始整理器材。

下午，码头开始搭建。

北岸是深水区，水面宽阔，水深足够，适合建码头。老赵带着几个人，用钢管和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栈桥，钢管打进河床半米深，伸到水里五六米。木板用螺丝固定，踩上去很稳。

“摩托艇可以停在这里。橡皮艇也可以。”老赵用锤子敲了敲钢管，确认稳固，钢管纹丝不动。

陆止安从仓库里推出三条摩托艇，绑在栈桥旁边。摩托艇是军绿色的，配了舷外机，油箱加满了油，发动机上还盖着防尘布。

“有了这个，可以去对岸侦察。”阿九跳上一艘摩托艇，试了试引擎。引擎轰鸣，水花四溅，白色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着光。

“别开太远。油贵。而且对岸可能有丧尸，听到引擎声会被吸引过来。”沈晗说。

阿九关掉引擎，跳回岸上。“知道了。短距离侦察用橡皮艇，不烧油。”

傍晚，围墙筑了四十米。林北累得坐在地上，靠着墙根喘气，后背全是汗。陆止安的脸色也不太好，但还站着，只是手指在微微发抖。

“明天休息半天。”沈晗说，“下午再继续。”

“不用。”林北站起来，腿有点软，“我能行。多吸几颗晶核就行。我的身体底子好，恢复快。”

“晶核不是糖。吸收多了会暴走。异能暴走轻则昏迷，重则伤及异能核心，等级倒退。”沈晗看着他，“休息。这是命令。”

林北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指挥中心的大堂里。苏糖做了红烧鸡块——杀了一只鸡，用酱油和糖烧的，还放了几片姜去腥。肉不多，每人分了几块，但大家都吃得很香，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这是岛上养的鸡？”老赵问，嘴里嚼着鸡腿。

“嗯。八十多只，吃一只少一只。”沈晗说，“以后鸡生蛋，蛋孵鸡，会多起来的。”

“那要多久？”大刘问。

“鸡生蛋二十天，蛋孵鸡二十一天。四十天一批。一年能养好几批。”沈晗掐着手指算。

“四十天……”大刘算了算，“还行。等得起。”

“明天开始，农田要开垦。”沈晗说，“西边那片平地，大概有十亩。全部种上粮食和蔬菜。种子我有。小麦、玉米、土豆、白菜、萝卜，都备了。”

“我来。”老赵举手，“我在农村长大，会种地。从播种到收获，全套都会。”

“好。老赵负责农业。陈秀兰协助。苏糖，你帮忙浇水。”

“浇水不是有水泵吗？”苏糖问，嘴里还含着饭。

“水泵浇大田，菜地用手浇。菜地面积小，水泵管子拉不过来。”

苏糖撇了撇嘴，但没反驳。

陆止安坐在沈晗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吃完碗里的饭，把碗放下，筷子并拢放在碗上。

“沈晗。”

“嗯？”

“基地的名字，定了？”

“定了。安晗基地。今天不是说过了？阿诚都记在本子上了。”

“再说一遍。”

沈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应急灯的绿光下很亮，像两颗星星，又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

“安晗基地。陆止安的安，沈晗的晗。”沈晗说，“因为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

陆止安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比前几天更明显，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的水。

苏糖在旁边看到了，用手肘捅了捅陈秀兰。

“看。”苏糖小声说，下巴朝陆止安的方向努了努。

“看什么？”陈秀兰没反应过来，手里还端着碗。

“没什么。”苏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翘得老高。

夜更深了。岛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像萤火虫停在窗台上。

沈晗躺在睡袋里，闭着眼睛。今天很累，肩膀和手臂都酸，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围墙、碉堡、码头、农田、实验室。每一项都要人，都要时间，都要物资。每一项都不能急，也不能拖。

他翻了个身。睡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止安的帐篷就在旁边。隔着防水布，他能听到陆止安平稳的呼吸声，一呼一吸，节奏很慢，像已经睡着了。

“安安哥哥。”沈晗低声说。

没有回应。

“晚安。”

帐篷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晚安。”

沈晗嘴角微微翘起，闭上了眼睛。

末世第五十九天，安晗基地的名字定了。不是临时起意，是想了很久。

因为这里不只是基地，是他们的家。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