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毯子，额头上敷着湿毛巾。橘红色的夕阳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陆止安的脸。陆止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步枪，眼睛闭着，但手指搭在扳机上，像是在假寐。

沈晗没有动。他看着陆止安的脸。夕阳照在他左耳的旧疤上，那疤痕比以前淡了一些，但还是清晰可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皮。

“醒了？”陆止安没有睁眼。

“你怎么知道？”

“呼吸变了。睡着的时候呼吸慢，醒了快一拍。你还翻了个身。”

沈晗坐起来，把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毛巾已经凉了，湿透了。“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现在是第二天傍晚。你睡了一天一夜，中间醒过一次喝了点水，又昏过去了。”

“沈哲呢？”

陆止安睁开眼睛，目光沉了一下。“跑了。”

沈晗的手指顿了一下。“跑了？”

“昨晚跑的。凌晨三点左右。有人从外面接应，炸开了地下室的门。用的炸药，量不大，但刚好把门锁炸飞。三个穿夜行衣的人，用了闪光弹，老鬼的监控拍到了他们的背影，看不清脸。老吴中了一枪，不重，打在左肩上。沈哲被带走了。从水路走的，有船接应。”

沈晗沉默了一下。“李强呢？”

“也跑了。战斗结束就不见人了。应该是趁乱混在溃兵里回了曙光基地。阿诚查了，他走之前还从仓库偷了两瓶灵泉水和一袋晶核。”

“赵铁军那边呢？”

“退兵了。死了两个三阶异能者，伤了三百多个，死了六十多个。尸体都堆在桥面上，臭了。他们今天来收过一次尸，来了两辆卡车，收了整整一天，装车的时候还在吵架，说回去没法交代。”陆止安顿了顿，“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赵铁军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跟陈司令交代，怎么安抚军心，而不是再打我们。”

沈晗下了床，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稳。“去看看老吴。他伤得怎么样？”

医务室里，老吴躺在床上，左肩缠着绷带，白色的纱布上透出一点淡红色的血迹。子弹从肩胛骨穿过去了，没有伤到骨头，但肌肉撕裂了一大片。周医生正在给他换药，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擦拭伤口边缘。

“沈总。”老吴想坐起来，被沈晗按住了。

“躺着。”

“对不起，人跑了。我——”

“不怪你。”沈晗看着他，“闪光弹，谁都防不住。你是正面中弹，已经尽力了。换别人可能连命都没了。”

老吴咬了咬牙，拳头攥紧了，没说话。

周医生剪断绷带，在伤口上抹了药膏，又敷了一层纱布。“三天换一次药。一周后拆线。不要用力，左肩别动，有什么事让右手做。”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递给老吴。“喝了。纯的，不是稀释的。一天两口，别一次喝完。”

老吴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喉结滚动了两下。“谢谢沈总。”

从医务室出来，沈晗站在湖边。夕阳在水面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铜钱。湖面上漂着几具尸体——不是岛上的，是对岸冲下来的，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肚子鼓起来。阿九带着人划着橡皮艇在打捞，用钩子钩住尸体的衣服拖到岸边，堆在一起焚烧。黑色的烟柱在夕阳中升起，像一根根扭曲的柱子，带着焦臭味飘向天空。

陆止安走到他旁边。

“你在想沈哲？”陆止安问。

“在想他去了哪。曙光基地回不去了，赵铁军损失惨重，不会饶了他。他也不会回去送死。赵铁军死了两个三阶异能者，伤了那么多人，总要有人背锅。沈哲是带队的，他回去就是替罪羊。”沈晗顿了顿，“他会去找孟鹤亭。”

“C市？”

“C市。孟鹤亭在C市。卫星电话的通话记录老鬼截获了一部分，虽然加密了，但能确认他在C市。”沈晗转过身，“我们要尽快出发。在他之前找到秦桑。不能让沈哲先找到她。”

“你的身体——”

“明天就能恢复。灵泉水喝一瓶，再睡一觉，差不多了。我的体质比普通人好。”

陆止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晚上，所有人聚集在空地上。沈晗站在台阶上，面前是一百多张面孔。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面无表情。战斗结束了，他们还活着。空地上点了一堆篝火，不是庆祝，是照明。

“昨天，我们打退了曙光基地的进攻。”沈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五百人，三个三阶异能者。我们守住了。”

人群里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安晗基地万岁”。

“但我们死了六个人。”沈晗的声音低沉下来，“六条命。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明天，为他们办葬礼。后天，给他们立碑。”

掌声停了。有人低下头，有人抹眼泪。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哭，旁边的人拍着她的背。

“从今天起，曙光基地不会再轻易来犯。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赵铁军不会甘心，他丢不起这个脸。但我们不能松懈。围墙要加固，训练要加强，巡逻要加密。我们要把安晗基地建成末世里最安全的地方。”

陆止安站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散会后，苏糖跑到沈晗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汤。

“沈晗！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叫你们的？”

“什么？”

“王和王妃！”苏糖几乎是在尖叫，汤碗里的汤都洒出来了一点，“陆止安是王，你是王妃！外面的人都这么叫！老鬼监听到了好几个幸存者频段，都在说这件事！”

沈晗愣了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的！昨天晚上，老鬼监听到了幸存者的通讯。有人说‘安晗基地那个陆止安，一个人杀了两个三阶异能者，还把一个三阶精神系打废了’，另一个人说‘那个沈晗更厉害，能放出一个绿色的光，方圆几百米内所有人伤口都愈合了，连快死的人都救回来了’。然后有人说‘那不就是末世的王和王妃吗？’还有人说要来投奔你们！”

沈晗的脸微微发烫。“王妃是什么鬼？”

苏糖笑得弯了腰，汤碗又洒了一点。“挺好听的！真的！比‘会长’、‘司令’什么的好听多了！”她转头看陆止安，“陆止安，你觉得呢？”

陆止安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上扬。“挺好。”

沈晗瞪了他一眼。“你也跟着起哄。”

“不是起哄。是真的挺好。”陆止安站直身体，看着沈晗，“你是我的王妃。”

沈晗的脸彻底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苏糖在后面笑得更大声，连陈秀兰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