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没理他,目光又悄悄落回莉莉身上。
她正低头剥着一颗柠檬糖,指尖轻轻捏着糖纸,动作温柔得很。阳光落在她的红发上,像裹了层暖融融的光晕,连飘落的雪花落在她发梢,都像是舍不得化掉。
“詹姆?你又走神啦!”伊芙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盒,“我们要去三把扫帚喝热可可,你跟西里斯要不要一起?”
詹姆刚想点头,就听见西里斯抢先开口:“不了,我跟他还有事——对吧,詹姆?”他说着,还用力拽了拽詹姆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再待下去你就要出洋相了”的警告。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显然他还想多跟莉莉待一会儿,可对上西里斯的眼神,再想到自己刚才的窘迫样子,最终还是蔫蔫地点了头:“啊…对,我们还有事,要去看看魁地奇器材室的扫帚,下次再跟你们一起吧。”
伊芙也没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行,我们先走啦!”
看着几个姑娘笑嘻嘻地转身走向三把扫帚的背影,詹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雨又下起来了,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没察觉,只是盯着莉莉飘动的红发。
“走了,看什么呢?”西里斯推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再看下去,你的眼睛都要粘在伊万斯身上了。”
詹姆这才回过神,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胸口“走吧。”
晚上的格兰芬多男生宿舍里,壁炉里的火焰已经弱了下去,只剩下橘红色的余烬在跳动。
詹姆·波特四仰八叉地躺在四柱床上,胳膊搭在额头上,盯着帐顶的刺绣花纹,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喂,西里斯,”他抬起脚,踢了踢旁边床铺的栏杆,木头发出“咚咚”的轻响,“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西里斯正坐在床边擦魔杖,鹿皮布在黑檀木杖身上反复摩挲,听到詹姆的话,他头也没抬,语气懒洋洋的:“说吧,是不是又想琢磨明天怎么逗伊万斯?”
“不是琢磨,”詹姆坐起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认真,连平时总带着点痞气的嘴角都抿紧了些。
“我觉得我喜欢伊万斯。”
西里斯擦魔杖的手猛地一顿,鹿皮布差点从指间滑下去。
他抬起头,灰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嗤笑,甚至还夸张地挑了挑眉。
“詹姆·波特,你是睡糊涂了还是魔药课的蒸汽熏坏了脑子?全霍格沃茨除了你自己,谁不知道你天天跟在伊万斯屁股后面转?连费尔奇都知道,‘格兰芬多的波特又在追着那个红发姑娘跑’,这还用你现在才发现?”
“不是你想的那样!”詹姆有点烦躁地翻了个身,面向西里斯的方向,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我不是说那种‘嘿她真好看我想追她’的喜欢。我是说真的喜欢。”
“以前我就是觉得她有意思,想逗她。可是今天在霍格莫德,她笑的时候,我居然觉得心跳得特别快。她帮我捡巧克力蛙的时候,手指碰到我手了,我到现在还觉得有点烫。还有她眼里的笑,不是生气的,是真的在笑……”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语速越来越快。
从莉莉扎着马尾时露出的纤细脖颈,说到她解出变形术难题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小梨涡;从她认真记笔记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说到她看到窗外的猫头鹰时,眼里闪过的惊喜光芒。
连她今天穿的毛衣是淡绿色的,袖口还绣着朵小小的雏菊,这种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看着她,突然就觉得,就连她生气瞪着眼睛、骂我的样子,也…也挺好的。我想起之前每次在课上闯祸的时候,她总是生我气,但那只是因为她很正直。她那么聪明,那么有原则,她的一切都很好。”
詹姆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少年人初识情滋味的笨拙和真诚。
西里斯安静地听着,他能听出他话里那份不同以往的认真。若是平时,他大概会继续嘲笑詹姆终于开了情窍,或者给他出点更馊的主意。
但此刻,詹姆每一句对莉莉的描述——“她的一切都很好”、“就连她生气的样子”、“她是莉莉”——都像是一面镜子,猛地照进了西里斯的心里。
因为他发现,当詹姆用这种语气描述莉莉时,他脑子里对应浮现的,根本不是莉莉·伊万斯的形象。
是伊芙。
詹姆的声音好像渐渐远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前几天黑魔法防御术课上,伊芙用一个极其漂亮的铁甲咒弹开卡洛教授的恶咒时,脸上那种混合着专注、锐利和一点点小得意的神情。
她甩头时发丝扬起的弧度,和她看向他时眼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笑意……
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魔杖,鹿皮布在杖身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西里斯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乱——为什么会想到她?他怎么能用詹姆描述伊万斯的那种方式去想伊芙?
此刻他明明该调侃詹姆的后知后觉,可脑子里偏偏反复出现伊芙的笑脸,出现她说话时的语气,出现她在雪地里,不小心踩滑时,自己下意识扶住她胳膊的触感。
“…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太吵了?”詹姆还在自顾自地烦恼,他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不确定,“我是不是有时候太过分了?下次我应该收敛点,不跟她开玩笑了,你觉得怎么样,西里斯?”
“我不知道。”西里斯突然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硬,“你自己的事自己想,我要睡觉了。”
他说完,不等詹姆回应,就猛地拉上了床帘。
厚重的天鹅绒帘布把外面的光线和詹姆的声音都隔了开来,宿舍里瞬间只剩下一片漆黑。
西里斯躺在床上,手心竟有些发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伊芙的脸。
不去想黑暗里他将她拉进自己怀中,鼻腔里全是她身上洗发水的香味。
不去想在天文台,她轻轻拥抱他时,传来的温热触感。
不去想她委屈巴巴的跟他说,她又把叶子给吞了的样子。
不去想在麻瓜酒吧里,她对着他歌唱时,那双动人的蓝眼睛…
可越想逃避,那些画面就越清晰地在脑子里转,像放电影一样,连她呼吸时,头发轻轻晃动的弧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西里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这绝对是错觉,他一定是被詹姆的废话绕糊涂了,一定是今天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明天醒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会消失了。
可黑暗里,他的心跳还是没慢下来。
脑子里那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身影,怎么都挥不去。
我一定是疯了…
西里斯猛地坐起来,拿起枕头奋力砸向詹姆。
“你有完没完?”西里斯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吵得我睡不着!”
“我根本就没说话!”詹姆被砸得一愣,从床帘里探出脑袋,一脸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疯?”
我可能真的疯了。
西里斯泄气般地再次躺下,只留下詹姆还在一旁委委屈屈地咒骂他。
床旁边的水晶球里——那是伊芙二年级送他的生日礼物,那个迷你版的西里斯正对着他的方向拳打脚踢,似乎对他的态度很不满。
“不许动!”他压低声音,对着小人挥舞着拳头。
小人委委屈屈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