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大脑封闭术课，西里斯明显进步了很多。

克索恩教授施咒时，他已经能在意识外围筑起一道粗糙的墙。教授窥见的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魁地奇球场、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詹姆在做鬼脸。

“很好，布莱克先生。”克索恩教授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你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方向。接下来需要的是熟练度。”

西里斯退到一旁，看向伊芙。

轮到她了。

克索恩教授举起魔杖。伊芙闭上眼。咒语侵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猛地绷紧。

这一次，克索恩教授没有很快收回魔杖。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一片浓雾中摸索什么。

他看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红发绿眼的女孩站在门口。他看到金发女孩抓住了金色飞贼。他看到有求必应屋的星空下，男孩低下头吻了女孩。

这些画面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地闪过，每一片都带着强烈的情绪。

克索恩教授收回魔杖。

“莫里斯小姐，”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的防御依然很强。那些…更深的记忆我仍然看不到。”

伊芙睁开眼没有说话。

“你的防御方式很特殊。它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它自动将你的记忆分层——深的被锁住，浅的不那么稳定。”

他看着她。

“那些流露出的碎片每一片都带着很重的情感。这会让你的防御变得不稳定。不是因为不够强，是因为你在害怕。”

伊芙的手指攥紧了袍角。

“你在怕什么？”克索恩教授问。

伊芙没说出话。她看了一眼西里斯，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克索恩教授没有追问。他收起魔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下课前我会教你们摄神取念。不是让你们去窥探别人的隐私，而是为了配合大脑封闭术的练习。只有知道入侵是什么感觉，才能更好地建立防御。”

他讲解了摄神取念的基本要领，然后让两人面对面站着。

“布莱克先生，你先来。试着读取莫里斯小姐最表层的思绪——她今天早餐吃了什么，这种程度就行。”

西里斯举起魔杖看着伊芙。

“摄神取念。”

他感受到她的意识表层像一潭安静的水。他没有往下潜，只是停留在最上面。他看到了烤面包、南瓜汁、詹姆在抢培根、莉莉在说魔药课论文。

他收回魔杖。

“很好。”克索恩教授点头，“莫里斯小姐，该你了。”

伊芙举起魔杖，看着西里斯。他的灰眸在烛光下显得很深。

“摄神取念。”

她看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火焰跳动着，有人在旁边下棋。扫帚棚，两把扫帚并排靠在一起。

“练习的时候，不要深入对方的隐私。保持在表层感受入侵的感觉，练习如何把入侵者挡出去。”他顿了顿，“你们可以互相帮忙练习。平时多练。”

说完他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门关上，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西里斯看着伊芙。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累。”

西里斯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揭穿。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有点凉。

“走吧，”他说，“回塔楼。”

两人走出教室，并肩走在走廊里。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伊芙忽然停下来，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西里斯也停下来看着她。她低着头，盯着石阶上的纹路，眉头微微蹙着。

“在想什么？”他问。

伊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不想让他担心的那种。“没什么。”

西里斯没有笑。

“你又想一个人扛着了。”

伊芙愣了一下。她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叹了口气。“我在想…克索恩教授说的那些话。”

“关于你的防御？”

“嗯。”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说我的防御是某种罕见的天赋，是一种本能。但我知道那不是天赋。”她顿了顿，“那是我带来的东西。不是我自己学会的。”

西里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在想我该不该去问问邓布利多教授？他可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者至少，他能告诉我这正不正常。”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但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它没有影响我的生活，没有让我受伤，克索恩教授也说它效果不错。也许我只是在小题大做。”

“而且邓布利多那么忙，他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霍格沃茨、魔法部…我跑去问他‘我的大脑防御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太打扰他了？”

西里斯揉了揉她的发顶。“伊芙，你应该去问。”他说。

伊芙看着他。

“他确实很忙。”西里斯说，“但你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西里斯——”

“我不是说对邓布利多来说。”他打断她，嘴角弯了一下，“我是说对我来说。”

“你在担心会不会打扰他。但你不去问就会一直想。一直想就会睡不好。睡不好就会在魔药课上把坩埚烧穿。”他一本正经地说，“斯拉格霍恩教授会扣分。格兰芬多会输。詹姆会哭。”

伊芙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他总结道，“为了格兰芬多的学院杯，你应该去问。”

伊芙笑着捶了他一下。“你就是为了学院杯？”

“当然。”他一脸严肃，“我是个有集体荣誉感的人。”

伊芙笑着笑着，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还是觉得…”她轻声说，“也许这不是什么大事。也许我不用去。”

西里斯看着她。她站在楼梯的阴影里，眉头还蹙着，嘴巴微微抿着。那是她做决定之前的表情。总是在“需要做”和“不想麻烦别人”之间拉扯，最后往往会选择后者。

“伊芙。”

“嗯？”

“你上次说，你会学。”

她愣了一下。

“你学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她说过，她会学。学在他不安的时候告诉他，学不自己扛着，学把他的事当作自己的事。

“学不一个人扛着。”她说。

“嗯。”他点点头，“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又在一个人扛了。”

伊芙低下头。她知道他说得对。她总是觉得自己的事不是大事，觉得别人的时间更宝贵，觉得不该因为自己的小问题去打扰任何人。她把这个习惯从原来的世界带过来了，带得很深，深到有时候自己都意识不到。

“好。”她说，“我会找个时间去问的。”

西里斯笑了，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刚整理好的头发揉得有点乱。

“西里斯！”

“干嘛？”

“我头发！”

“很好看。”他说，一脸无辜。

伊芙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整理头发。他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着，没有帮忙。

头发整理好了。她还是有点低落。

不是因为要去问邓布利多，是因为她又差点一个人扛了。她以为她改了，但有些习惯太深了，深到要一遍一遍地发现、一遍一遍地提醒、一遍一遍地改。

西里斯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低下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这周末是霍格莫德日。”他说，“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

“嗯。约会。”他点点头，“就我们两个人。”

伊芙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灰眸亮亮的，嘴角挂着那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柔软的笑。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些纠结和不安被这个笑压下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