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詹姆冲进有求必应屋,头发被风吹得更加凌乱,“气象球显示,午夜过后禁林上空会有持续至少两小时的暴风雨!”
屋子里的几个人瞬间坐直了身体。
“都准备好了?”西里斯问。
“水晶瓶昨天就检查过了,埋藏点很隐蔽,避光咒和防护咒都很稳固。”彼得激动地回答,把瓶子紧紧抱在怀里。
“魔咒复习了不下五百遍。”伊芙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莱姆斯看着兴奋的友人们,嘴角带着温暖的笑意,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们。”他轻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詹姆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莱姆斯。等我们都能变形成功就能一起探险了!”
西里斯挑眉:“得了吧詹姆,你只是想有借口在禁林里横冲直撞。”
“嘿!”詹姆抗议道,随即自己也笑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风开始呼啸,隐约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来。
最后的等待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焦灼。他们再次核对了每一个步骤。
当第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照亮城堡塔楼时,几颗年轻的心脏同时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是现在!”
五道披着隐形衣的身影在狂风暴雨的掩护下迅速穿过场地冲进了黑黢黢的禁林。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袍子,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肾上腺素,让他们每个人都微微发抖。在莱姆斯的带领下,他们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埋藏水晶瓶的地点。
西里斯用魔杖小心地清除泥土和防护魔法。当那几个透明的小瓶子在又一道闪电的映照下,反射出微光,并且里面清晰地盛着大约一口量的宛如液态红宝石般的浓稠药水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血红色…成功了。”彼得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按我们练习的顺序来。”詹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他拔开瓶塞,将魔杖尖端抵在自己左胸口,清晰地念出那个练习过无数遍的咒语:“阿马多,阿尼莫,阿尼马多,阿尼马格斯!”
咒语念完,他毫不犹豫地将瓶中药水一饮而尽。
西里斯紧随其后,然后是伊芙,最后是彼得。每个人都重复着同样的步骤:魔杖指心念咒,饮下那口灼热如熔岩般的药水。
伊芙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眼前发黑。胸腔里的两个心跳声疯狂地擂动,几乎要震破耳膜。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一个清晰的形象强行闯入了她的脑海——一只通体雪白、耳尖和尾巴梢带着一点点银灰的小狐狸。
她咬紧牙关,竭力驱散恐惧,努力去“拥抱”这个形象。
衣服仿佛融化般渗入皮肤,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视野在扭曲变化,身体在缩小、重构…伊芙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秒,又或许无比漫长,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喘着气,茫然地睁开眼。
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色彩似乎没那么鲜明了,但气味和声音却无比敏锐。
青草和泥土的湿气、雨水的气息、还有旁边几个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她低下头,看到的不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对覆盖着雪白绒毛带着黑色肉垫的小爪子。
成功了?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扫动着地面。
“梅林的胡子!我…我成功了?!我是只老鼠?!”彼得尖细颤抖的声音响起,一只圆滚滚的灰老鼠正激动地摸着自己的胡须。
“显而易见,彼得。”旁边传来低沉的“汪汪”声,语气里是略带嘲弄的愉悦。伊芙循声看去,一只大黑狗站在那里。
黑狗体型很大,肩背宽阔,耳朵警觉地竖着,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西里斯尝试走了几步,步伐稳健有力,带着一种大型犬特有的从容。
他似乎适应得很快,立刻开始环顾同伴。目光首先扫过激动的老鼠,带着点好笑;然后掠过正在努力适应四蹄着地,试图看清自己全身的詹姆(牡鹿);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伊芙身上。
那双灰色的狗眼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蓬松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大幅度摆动起来,显示出他内心的巨大波动。
“哇哦!看我!快看我!”詹姆清亮兴奋的“呦呦”声打破了静谧。他展示着自己高大健壮的牡鹿身姿,深棕色的皮毛在微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我有角!太棒了!”他太过兴奋,没注意头顶树枝,“呦!”一声,鹿角卡住了。
“汪汪!汪哈哈哈!”大黑狗的注意力被拉回,看到詹姆的窘态,立刻爆发出一连串幸灾乐祸的犬吠,尾巴摇得更欢了。
“闭嘴,西里斯!帮帮忙!”牡鹿恼火地挣扎。
大黑狗笑够了,才上前用肩膀顶撞帮忙,牡鹿终于得以解脱。
“谢了…不过你刚才笑得真像被门夹了尾巴。”牡鹿抱怨着晃了晃角,随即他的目光也落在了伊芙身上。
巨大的鹿头好奇地低下,温热的呼吸拂过狐狸的绒毛。
“伊芙?哇哦!”他呦呦地说,“像雪做的!这绝对是最高级的阿尼玛格斯形态之一!”
小狐狸被夸得有点害羞,耳朵向后贴了贴。
“行了詹姆,离她远点,你的角别碰着她。”大黑狗上前一步,用身体隔在了雄鹿和小狐狸之间。
他低下头,湿漉漉的黑色鼻子碰了碰她雪白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沉愉悦的呜噜声,然后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她耳朵后面蓬松柔软的毛发。
小狐狸被舔得痒痒的,忍不住抖了抖耳朵,发出了一声带着点羞赧的嘤咛,也用脑袋回蹭了一下大黑狗坚实的脖子。
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西里斯的气息,混合着雨水青草和…嗯,狗的味道。这种感觉很奇特,但一点也不讨厌。
“嘿!看看彼得!”牡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惊奇,“怎么是只老鼠?”他低下头,巨大的鹿头凑近地上那只小灰鼠,温热的呼吸几乎把彼得吹个跟头。
小老鼠有些窘迫地吱吱叫:“我…我也不知道!魔药喝下去脑子里出现的形象就是它…”他看起来有点沮丧,“你们的阿尼玛格斯都好威风…不像我的,又小又不起眼…”
“小有小的好处,彼得。”牡鹿用鼻子顶了顶小灰鼠。“想想看,你能去很多我们去不了的地方,听到很多我们听不到的消息。这可能是最棒的侦察形态。”
小老鼠听了,黑豆眼睛亮了一下,尾巴不自觉地翘了翘。
一旁的两只犬科动物依旧在亲昵地互相嗅闻蹭擦,尾巴不约而同地轻轻摆动:西里斯的是大幅度欢快地摇,伊芙的是优雅地左右轻扫。
一旁一直默默观察着几人的莱姆斯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虽然作为人类形态的他听不懂几只动物间的相互交流,但他依旧感受到了几位朋友的喜悦。
“恭喜你们,史上最年轻的阿尼马格斯小队。现在想去试试你们的新身体吗?禁林的夜晚对动物来说可是个全新的世界。”
无需更多催促。压抑了太久的兴奋和探索欲瞬间爆发。
牡鹿率先呦呦长鸣一声,撒开修长有力的四肢像一道棕色的闪电般冲进了雨幕渐歇的禁林深处。
“等等我,詹姆!”小老鼠吱吱叫着,发挥出小巧灵活的优势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很快爬上了牡鹿奔跑时晃动的鹿角,把自己牢牢固定在两杈角之间。
大黑狗对着小狐狸低低叫了一声,然后用头轻轻拱了拱她示意跟上。
他们在林间追逐嬉戏,感受着风掠过耳尖的快感,用全新的感官体验着世界。
莱姆斯跟在他们后面,看着朋友们以如此奇异又和谐的方式尽情欢笑,只觉得眼眶发热。
长久以来,月圆之夜对他意味着孤独、痛苦和恐惧。但今夜,看着他们在林间自由奔跑的身影,他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变形生出了一丝期待。
当惨白的满月终于挣脱云层,高悬天际时,莱姆斯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痛苦。他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树干上。
“莱姆斯!”詹姆立刻停止了玩耍,呦呦叫着。
西里斯也停止了追逐伊芙,警惕地竖起耳朵挡在了莱姆斯和伊芙之间,虽然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离…离我远点…”莱姆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几人迅速退开,但没有远离,而是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圈。很快,一个比西里斯还要高大健壮的狼人取代了温和的莱姆斯站在了月光下。
狼人仰头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但在嚎叫过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陷入对人类的疯狂搜寻和攻击欲望。
他那双在月光下泛着黄光的兽瞳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周围的几只动物。
这些气味…熟悉亲切,没有人类那种让他疯狂憎恶的气息,反而带着同伴的味道。
狼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
黑狗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甚至主动用脑袋顶了顶狼人的前肢,发出带着玩闹意味的低吼。牡鹿也呦呦叫着,用鹿角轻轻碰了碰狼人的肩膀。
狼人似乎被他们的大胆举动激发了动物玩耍的天性。他用前爪去扑黑狗,黑狗敏捷地跳开,然后反过来试图去咬狼人的后腿。牡鹿也加入,用鹿角小心地去顶狼人的侧腹。
一场奇特的摔跤游戏在林间空地上演。
狼人的力量最大,但大黑狗灵活,牡鹿则利用体型和角进行干扰。小狐狸没有加入力量比拼,但她发挥狐狸的敏捷在周围蹦跳着,时不时凑过去用爪子轻轻拍一下狼人的尾巴,然后又飞快地跳开。小灰鼠则紧紧抱住牡鹿的鹿角,随着移动而上下颠簸,吱吱惊叫中竟然也带着一丝兴奋。
狼人的吼声里渐渐没有了暴戾,反而多了些欢快。月光下,几只形态各异的动物滚作一团,毛发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不知玩了多久,狼人首先体力不支,喘着粗气趴在了地上。黑狗和牡鹿也累得不轻,各自找了地方趴下休息。
小狐狸跳到大黑狗身边,用耳朵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大黑狗用蓬松的尾巴轻轻盖住她的背。
牡鹿侧卧下来,小灰鼠从鹿角上滑下来,熟门熟路地爬到他两只鹿耳之间柔软的皮毛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灰色的毛球。
狼人就趴在不远处,巨大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黄澄澄的眼睛在闭上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伙伴们,那里面没有了月夜的痛苦,只有一片安宁的倦意。
禁林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几只熟睡的动物们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林间的黑暗,驱散月光。狼人的身体开始收缩变化,恢复成那个苍白疲倦却带着前所未有平和笑容的男孩。
其他几只动物也陆续醒来,脑海中清晰地想象着自己的人类形态,顺利地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