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刚从脑中闪现,一旁张佳宁的惊呼便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定神看去,正瞧见季无咎手持一把匕首,毫不迟疑地往自己手臂上猛地一划。
萧荼心中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拽住他的手。
只是那匕首太锋利,季无咎又没有留手,左臂上瞬间出现一条三寸长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萧荼心脏一突,抬头看着季无咎,颤声问他:“你做什么?”
季无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抬手握住萧荼的手轻轻拉开,跟着将受伤的那只手放在铜莲上方。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很快便顺着铜莲的缝隙渗了下去。
曲穷从兜里掏出绷带,示意季无咎先处理伤口。
萧荼却抢先接过,冷着脸仔仔细细地替他包扎起来。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哗啦啦的水流声骤然响起。
“你们听,好像有水声!”
萧荼回头望去,只见供桌下的大青石缓缓滑动。
之前让他束手无策的那干枯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变得晶莹剔透。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大青石板缓缓向佛像方位移动,露出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其他人还在犹豫之际,季无咎已经准备往下跳了。
萧荼一把拉住他,拧着眉满脸不赞同。
季无咎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坚定:“有时间限制。”
萧荼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个限时机关,一旦超过时间就会自动关闭。
他咬了咬牙,不种生机便无法完成任务,只得跟着跳了下去。
石甬道内视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萧荼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话,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忽然牵住了他的左手。
那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骨节分明,触感清晰。
萧荼立刻红了耳根,余光瞥到身后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便反手握住了那只手,调皮地在对方掌心轻轻挠了挠。
握住他的手明显一僵,很快反应过来,猛地将他的整只手紧紧包裹进大掌里,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霎时,萧荼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再不敢再搞小动作,就这么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在漆黑的甬道中缓慢下行。
不多时,当眼前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手背的温热骤然离去。
萧荼心里泛起一丝失落,却又有些庆幸。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让跟在后面的其他玩家看出端倪。
曲穷倒是凑上前来,询问他‘怎么面红耳赤?’
萧荼随口搪塞说是甬道里空气稀薄闷的。
说这话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季无咎,后者正望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萧荼耳根一热,又想起方才黑暗里发生的事,连忙撇过头不敢再看他。
等脸上的热意褪去,他才有心思转头去看甬道外是什么情况。
这是一个足有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洞穴,平坦的地面上栖息着无数鬼面蛛。
萧荼想了想,挑了一只距离最近的鬼面蛛,主动迎了上去。
桑别枝一惊,刚要上前拦住他,季无咎却一个闪身拦在了她面前,紧接着冲她摇了摇头。
见状,桑别枝只得停下脚步,只是到底还是蹙着眉,一脸担心的模样。
远处,萧荼离那只鬼面蛛仅有几十公分的距离。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离他最近的那只猛地吐出蛛丝,将毫无反抗之力的萧荼一把拽了过去。
很快,他便被倒吊在半空,鬼面蛛吐出厚厚的蛛丝将他包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大白茧,随后退了下去。
就在众人惊疑之时,鬼面蛛的下颚处忽然爬出了一只仙人面。
那仙人面顺着蛛丝一直爬到白茧上,从顶部留下的口子慢慢钻了进去。
在众人焦灼的注视下,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那仙人面忽然又从口子爬了出来。
它摇摇晃晃,像是喝醉酒一样,“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
鬼面蛛见状,忙手脚并用爬过去,用最前端的两根蛛矛小心翼翼地将仙人面夹起,收回了腹部的蛛囊处。
随后,那只鬼面蛛沿着墙壁爬了上去,绕着白茧开始转圈回收蛛丝。
当蛛丝被回收过半时,白茧中的萧荼忽然坠落下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已如闪电般冲了过去——
大家定睛一看,正是季无咎稳稳接住了他。
所有人一拥而上,只见萧荼正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季无咎怀里。
看着昏迷不醒的萧荼,一个猜测骤然撞进掮客的脑海:“所以当初鬼面蛛把我们拖进密林,根本不是要攻击我们,而是借着种生机,帮我们祛除体内的寄生体?”
这话落地,满场登时一片静,所有人脸上都浮起哭笑不得的神色。
合着绕了一大圈,人家从一开始就是在帮他们,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平白误解了这么久,如今反倒要自己找上门来求帮忙。
可不就是——昨天对鬼面蛛爱答不理,今天就只能高攀不起了。
恰在这时,昏迷的萧荼眼皮动了动,幽幽转醒。
他刚睁开眼,就见一圈玩家围着自己,还没回过神,身侧的季无咎忽然抬了手,轻轻抚上他的右侧脖颈。
“怎么了?”萧荼心猛地一沉,忙伸手去摸,却什么异样都摸不出来。
曲穷连忙摸出兜里的手机,对着他脖子“咔嚓”拍了一张,紧跟着把屏幕转过来递到面前,示意他自己看。
萧荼接过手机,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紧紧拧了起来。
照片里,他右侧脖颈靠近颈动脉的位置,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阴影——纤细的根茎,左右各撑开一片椭圆形的嫩叶,活像绘本里画出来的嫩绿小苗。
刚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两秒,小腹忽然漫开一阵凉意。
萧荼低头,才看见季无咎已经掀开了他的衣摆,掌心正贴着他的小腹慢慢摩挲。
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季无咎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了。”
萧荼闻言,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跟着撑着地面站起身。
原本浑身撕裂般的痛感竟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讶异地挑了挑眉,试着跑了两步,又活动了手脚,试了试五感,一切都和没受伤时一模一样。
这才转向其他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无碍。
众人见他没事,不用多说,各自选了一只看起来顺眼的鬼面蛛,主动跟着蜘蛛往洞穴深处走,等着对方给自己种生机。
约莫半个钟头过去,一群人个个龇牙咧嘴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桑别枝手握着‘千里姻缘一线前’,神色惊疑的对众人说:“你们看!”
众人这才发现,此刻就算不系红绳,他们也能清清楚楚看见彼此。
这倒是意外之喜,不曾想这种完了生机,那诡异的禁制竟然也跟着解了。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之际,唯有萧荼心头一沉。
从先前的情况来看,那个诡异的限制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因果律。
可陈十三居然只靠着“种生机”,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
他越想心底越不安:‘这个陈十三是敌是友现在还说不清。就像力的作用永远是相互的,如今这个种生机帮他们越多,将来若是反噬,只会越可怕。’
看着身边那群欢天喜地的同伴,萧荼不动声色地摇头:‘这群人还是这么心性单纯,怎么就不想一想,如果种生机真的这么简单,那林白和百集村的村民,为什么不早用这个法子?’
他望着众人,在心底叹息:‘但愿不是驱狼吞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