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亦看向他,眉目含笑间眼神却很淡,好像对他的存在既不好奇,也不关心,所谓的笑只是出于习惯或礼节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并未言语,十分有默契地点头致意,擦肩而过。
“七杀,走吧。”
“是。”七杀转身跟上,落后殷憷一步。
内室。
祁照净了手,查看女子伤势,竹韵随侍在旁。
阿夕此时虽然恢复了一些意识,但仍旧朦胧,只觉得身上轻松了些许,知道是有人帮她清理了身体和伤口。
祁照静静把了一会儿脉,眼中讶异一闪而过,随即敛下神色,对竹韵道:“还好,只是伤口太杂,失血过多,上药的时候仔细一点。”
说完,祁照放下帷幕,走到一旁小桌,提笔写起了方子。
竹韵早已准备好了相应的膏药,细细给阿夕上药。虽然清洗的时候,已经见过了她身上的伤口,可上药细看时,竹韵的心还是惊了一下。
她也下山给人义诊过,不过那都是些寻常百姓,大多是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病。偶有猎户上山捕猎时为野兽所伤,那伤口也远没有这般骇人。
伤口较密,身体四肢无一不有,多半是暗器所致,还有一道剑伤横亘背部。即便如此,这女子还是活下来了,可见求生意志十分强烈。
竹韵同为女子,对她暗暗心疼又钦佩,手下动作更轻柔了些。
最令竹韵惊讶的,是这女子容貌。
女子的头发原被泥水侵染结块,挡住了面貌。可当竹韵拨开头发给她清洗时,立即被她的美貌所震慑,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这姑娘生了一张芙蓉面、鹅蛋脸,肤色白皙,如同洁白无瑕的美玉,因失血过多有些苍白,朱唇浅淡了些。
蛾眉螓首,眼睫纤长卷翘,细眉微蹙,十分楚楚可怜。
是个不折不扣的绝代佳人,清雅绝俗。
竹韵正想着,内室的帘子被撩开,发出的响动让她回过神来。
“师父。”来人道。
见是乔堇来了,竹韵更加专注地上药了。
乔师兄天人之姿,一派温柔和煦,师妹们都偷偷仰慕他,但却没人敢真正到他面前讨嫌,只因乔师兄那通身气度,让人实在自惭形秽,不敢轻易靠近。
从前偶有胆大的凑上去,后来又不知怎的灰溜溜的回来了。一问,都委委屈屈地说乔师兄太吓人了。
听着的人一笑置之,怎么可能?乔师兄笑得多温柔呀!肯定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转而编的借口!
不管真相如何,乔师兄身边确实愈发清净了,更何况他行踪不定,普通弟子鲜少有机会见到。
祁照瞥了他一眼,看他已然衣冠楚楚,月朗清风,不免失笑。
这臭小子,什么时候都不忘了他那些讲究!
“你来得正好,去把把那姑娘的脉。”
“怎么,您都看不好?”乔堇调侃道。
祁照没好气:“我要是都看不好,你看也没用!”
恰好竹韵上完了药,将帷幔挂起,对二人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乔堇敛笑,走上前去。
恰逢那女子眼眸微睁,水光乍泄。原本清冷苍白的面孔因此竟多了一分娇媚,更添脆弱可怜。
他淡然收回视线,伸手搭脉。
头痛欲裂间,阿夕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勉强看到些虚影。
刚刚似是进来了一个少年,而那个给她上药的姑娘已不在此处了。
虽看不清面貌,少年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传入阿夕耳中。音色清凌,又带着些慵懒,温柔悦耳。
如今他渐渐向她走来,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手指搭在她的腕上,温凉如玉。
阿夕依旧无法看清他的脸,却在他靠近时,闻到一股风雪凌冽的幽莲香气。
乔堇片刻便收了手,深深看了祁照一眼,转身出了内室。
祁照写好了方子,也出了内室,将方子递给竹韵:“一日三次,不可耽搁。”
“是。”竹韵接过,赶紧去了药房。
乔堇坐在太师椅上,长指抵额,拧着眉道:“你早就知道了?”
祁照睨他一眼:“若我神通广大至此,那就好了。”
祁照并不是善心泛滥之人,那日救她,不过是看她意外闯入祁山竹林后,竟如此命大。
不仅能在没有破幻丹的情况下走出外阵、进入内阵,还没有触发竹林内阵的机关身死其中。
祁照对她有些好奇,直觉她并不简单,便救了。
只是令祁照没有想到的是,这女子竟然是他们找了许久的——乔堇的一味药引。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