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他提到的祁山竹林,倒是让阿夕怔愣了一瞬。
那片竹林原来是祁山竹林吗?难怪杀手没有再追。
当初从府中出逃,路上遭人追杀,幸好她早有所觉,趁着夜色混入人群,一路奔逃至荒野。
可杀手最终还是追了上来,暗器齐发间又一剑朝她扔去。
她躲避不及,背部中了这一剑,身上每一寸皮肉筋骨也好像被暗器穿透。
疼晕过去的瞬间,她直接歪倒,顺着一旁的山坡滚了下去。
一路翻滚后,到了一片竹林。
竹林内雾气弥漫。
好在她天生五感异常敏锐,暗夜视物如常,根本不受任何迷障困扰。
迷雾迷不住她的眼,更迷不住她的心。
而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
这信念坚定,支撑她一步步往前爬。
就这样爬呀爬,朝竹林深处爬去,任凭手掌被尖利砂石磨破也没有停下,血迹一路蜿蜒。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渐渐消散,传来阵阵风声。
风过竹叶的声音有急有缓,有些好似吹在刀刃上,发出锋利之音。
仔细辨别声响后,她小心躲避那些风急之处,直到力竭,趴在泥地里,无法动弹。
又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冰凉,顺着竹叶打在她的脸上。
雨滴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渐渐的,她眼睫模糊起来,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真冷啊,阿夕想,也许这一次,是真的会死吧。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即将消散。
迷迷糊糊间,一阵窸窣的声响传入耳畔。
是脚踩落叶的声音!
意识陡然间回笼。
心里油然升起希望之火,凭着这希望和生的意志,她奋力睁开了眼。
一片翻飞的青色衣角即将从眼前掠过。
她毫不犹豫,几乎是凭借本能的驱使,一把抓住了这抹青。
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随后,堕入黑暗。
再等她睁眼时,就是在春晖堂内室了。
如今想想,难怪这些杀手到了竹林便没有再追,想必是觉得她必死无疑吧。
毕竟,那是名震江湖的祁山竹林。
阿夕思索片刻,还是简单将来龙去脉告诉了乔堇,包括自己天生异于常人的五感,让她得以在竹林中保全。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除了被追杀的原因,她没有说。
乔堇左手执杯,右臂曲起,以手支颐,静静听她阐述,唇边笑意不变。
只听到她五感过于敏锐时面色讶异了一瞬,但也很快恢复如常。既没有提出疑虑,也没有追问她任何。
竹韵姐姐说乔公子常常满面春风,实则拒人千里,性格冷淡。她原本也有这样的感觉,现在却觉得未必全然如此。
他静静坐在她对面,挡住了风口,给她煮茶暖身,直言她的长处,听她讲述时神色无半分不耐,十分认真,那双琉璃琥珀般的眼睛包容万物似的温柔。
哪怕这些都是出于礼节,他的教养未免也太好了些。
阿夕在他身上莫名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意味,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人。随后又自嘲般笑笑,乔公子和他,应当是不同的。
茶见了底。
乔堇自然的给她杯中续上温着的茶:“阿夕姑娘在想什么?”
阿夕握住茶杯,摇摇头:“没什么。乔公子刚才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吗?”
手指不由得收紧,她抬眸道:“我想学医,也想学武。我想和这里的弟子一样,救人,救己。”
而不是只会逃,只能逃。
说这话时,她眼神认真又坚定,像是很早很早就下定了决心。
阿夕瞳色偏深,定定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面前那人吸进去。
可一点,她浑然不觉。
乔堇神色一怔,随即淡淡笑开:“好。”
......
经过多日的调养,阿夕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住在内室多有不便,因此竹韵说要领她去新的住处。
阿夕自然答应,没想到,竹韵竟带着她一路往西走。
不是说乔公子住在这边,不喜人打扰吗?阿夕心中疑惑,她记得山庄弟子们都住在内院,是往北走啊。
她这么想着,顺道就问出来了。
竹韵羡慕地对她道:“庄主闭关前就吩咐过,若你能走动了,可以搬去栖云院休养。毕竟你不是祁莲山庄的弟子,内院不太合适,栖云院正好空着,而且和乔师兄的住所很近。”
最后这句话,竹韵说的有些意味不明,阿夕却并没有深思。
“可是,如今乔公子已经准允我参加考核了。”也算是半个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