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到了吗?”乔堇扶起她,拨开她的额发查看。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额上肌肤,酥麻麻的痒。
祁晞抬手按住他的,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多谢师兄。”
说着,又打量了眼狐裘,轻轻吁了口气,好在这价值千金的狐裘完好无损。
乔堇眉头却依旧皱起,目光落在祁晞按住他的那只手上。
白皙的手背上红痕点点,即将要起水泡,应该是被火星溅到的。
祁晞自然也察觉了。
不过小伤而已,她倒没有很在意,刚想收回手,却被乔堇反手握住。
他握着她的手指,朝她投去一眼,眸色如水。
祁晞没有再动。
乔堇从怀里拿出伤药,认真敷在她伤口上。
灼热的皮肤顿感清凉。
师兄竟然随身携带伤药?祁晞心中诧异,因为她从未见过乔堇受伤。
不等她细想,乔堇轻轻放下她的手,眼里颇有些无奈,像在看一个调皮的小孩:“阿晞,玩火危险。”
祁晞难得脸红,小声辩解道:“我没玩火,是怕火熄灭了才......”
说着说着她就自觉闭了嘴,那火才生起来不久,正是旺的时候,哪里会这么快熄灭?
祁晞不由得心虚,抬眼看向乔堇,却见他只是笑笑,好像并没有戳穿她的打算。
“你方才,是不高兴吗?”乔堇开口问道,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祁晞惯会收敛情绪,又是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可每每到了师兄面前,她总觉得自己跟透明人没什么区别,总能被他一眼洞穿。
心绪被察觉,祁晞莫名嘴硬道:“没有。”
眼睛盯着火光,不敢回看他。
乔堇仍是好脾气地笑笑,淡然垂眸道:“我见到我娘了。”
这说的没头没尾,祁晞却一下就明白了。
他指的,是幻境中所见到的幻象。
所谓的“爱而不得”。
“我娘在我六岁时就去世了。”说这话时,乔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仍然很淡,“她和我中了一样的毒。
“她死了,我活着。”
被他短短的几句话惊到,祁晞蓦的抬眼。
她想起自己询问时语气里的试探,甚至觉得他回答的敷衍,为此而恼怒。
没想到竟是这样!
祁晞顿时羞愧起来,垂下头讷讷道:“抱歉......”
“没关系,往事而已,你无需道歉。”乔堇勾唇笑笑,“我不想说,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表现的释怀又大度,倒让祁晞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师兄,你知道当我发现眼前的阿娘只是幻象时,我是怎么想的吗?”
“失望?恼怒?”乔堇笑意散漫,似是随口说了两个词。
祁晞不置可否:“是,也不是。”
闻言,乔堇挑了挑眉,来了兴致一般,静静等她接下来的话。
“我确实十分失望、难过,以至于恼怒。”祁晞顿了顿,又道,“但同时,我也很庆幸。”
“我庆幸的是,还能再看到他们的脸,做了当初想做却没能做的事。即便只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但我的情感不假。再次见到他们,我很开心,这是真的。”
祁晞双手环抱着小腿,侧过脸轻轻搁在膝盖上,回忆起什么,嘴角勾起幸福的弧度。
“我常常会想,若是他们还活着,会变成什么样子?是鬓角生出白发,还是和从前别无二致?现在我知道了,他们的鬓角还没有白,只是眼角的皱纹添了几根,和我想象中并不相同。”
她转过脸面向乔堇,定定地说:“师兄,你见到伯母时,也一定很开心吧?”
似是被这番话震住,乔堇眼神颤动,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又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的话,想到了某个人。
随即,琥珀色的眸子荡漾开来,染上了温暖真实的笑意。
“嗯,我很开心。”
说这话时,他语气很轻却并不冷淡,眼眸弯起的弧度格外好看。
眼角眉梢都彰显着他的心绪。
那是一个温柔又纯净的笑容,足以令万物失色。
祁晞很少见他这么笑,一时有些看呆。
等回过神时,也跟着笑起来。
“师兄师妹,你们两个趁我不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啊?”
溪水打湿了阿空的衣摆,卷起的裤脚已经放下,上面水渍点点,他却浑不在意的模样,拎着两条鱼,笑容满面的大步走来。
方才一下马车,他便嚷着要去抓鱼。
说什么白天抓鱼没意思,天黑了才能显现出他高超的捕鱼技术,于是二话不说跑去溪边,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下了水,不怕冷般捉起鱼来,直到现在才回。
两条鱼瞧着个头不小,其中一条甚至接近小腿长度,他们三个人吃是完全足够的。
祁晞惊喜道:“阿空师兄好厉害,竟能抓到两条这么大的鱼!这下我们有口福了。”
此话一出,阿空立刻将刚才的问题抛到九霄云外,得意道:“那当然了,两条鱼而已嘛!师兄我当然是手到擒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