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归楠算是彻底栽在温瞳手里了,他被照顾的很好,本来消瘦的身子整个人被喂的微微圆了一些。
原本以为能下床走动就自由了,结果温瞳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把他按在这个房间里,每天三餐按时送来,药汤亲自端到嘴边,连出门晒太阳都要扶着。
“我伤的是手和上身,不是腿。”归楠抗议。
温瞳无辜看着他,似是便宜没有占够般地,扶着归楠:“我知道。”
然后继续扶着他。
归楠:“……”
令峖月和云执倒是过得滋润,两个人每天早出晚归,在云州乡的大街小巷里转悠,回来的时候手里总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阿木同二人嬉闹尽兴,口齿也比先前利落通顺了许多。
“归楠你看!”令峖月把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放在他床头,“像不像你?”
归楠看了一眼那个小人,眉眼清冷,手里还握着一把迷你小刀。
“……有点像。”
“什么叫有点像?本宫挑了好久!”令峖月叉着腰,“老板说了,这是泠城那边传下来的手艺,整个云州乡就他一家会做!”
云执在旁边默默放下一包点心,还有令峖月从外面买来的一堆小物件和衣服。
归楠看着床头那堆东西,无奈地笑道。
*
姜任渺站在文官队列中,听着前面的朝臣们一桩一桩地奏事,他的位置往前挪了不少。
“……东南震灾,需拨银两修缮,臣已拟好章程,请陛下过目。”
“准。”
“……北境军报,蛮族今年南下劫掠次数增多,边防吃紧。”
令孤祁靠在龙椅上,听着一件件国事被奏上来,又一件件批下去。那双眼睛半阖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姜任渺垂下眼,疲惫样默默等待着散朝。
“陛下。”
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起,姜任渺心里一紧,礼部尚书沈大人从队列中走出,手执玉笏,躬身行礼。
令孤祁抬起眼:“沈爱卿有何事?”
沈大人直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姜任渺身上扫过。
“臣要有事启奏。”
令孤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大人:“奏什么?”
沈大人不紧不慢地开口:“臣听闻,姜大人与那南笙阁念师归楠交往甚密,归楠此人,出身卑贱,行事乖张,当年泠城一役,更是传言纷纷。
如今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谣言,想必姜大人也清楚,臣以为,身为朝廷命官,结交这等人物,实属不妥。
姜任渺抬起头,面色不悦地盯着沈大人。
沈大人继续说:“更何况,姜大人年纪轻轻便擢升高位,这知府是怎么当的,难免引人猜疑,臣听闻他家中不过寻常百姓,能有今日,怕不是靠着某些见不得人的门路?”
姜任渺低下头隐忍,这话说得真毒,用这些关键字眼,把脏水泼上去,还让人抓不住把柄。
旁边几个老臣跟着附和。
“沈大人说得有理。这年轻人升得太快,总得有个说法。”
“听说他与那归楠自幼相识,谁知道是不是一路人?”
“泠城那事,可还没查清楚呢……”
姜任渺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又是归兄,他往前走了一步,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几句话想说。”
令孤祁看着他,默许开口。
姜任渺直起身,目光扫过沈大人和那几个附和的老臣。
“沈大人说臣与归楠交往甚密,臣认,臣与归楠自幼相识,这份交情,臣从不避讳。”
沈大人冷笑一声:“承认就好。”
“但是。”姜任渺打断他,“沈大人说归楠出身卑贱、行事乖张,臣敢问大人,可曾亲眼见过他行事乖张?若只是听闻,那臣也听闻过不少关于大人的传言,要不要也拿出来说说?”
沈大人的脸色瞬间难看些许。
姜任渺继续说:“至于泠城的事,臣斗胆问一句,当年泠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座的诸位,有谁亲眼见过?有谁亲耳听过?那些传言从何而来,查过没有?如果没有,凭什么拿来定罪?”
“臣出身寻常百姓,这臣从不否认。臣能有今日,靠的是科举入仕,殿前策对,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若沈大人觉得臣升得太快,大可拿出证据,证明臣才学不够,品德有亏,若拿不出,那见不得人的门路这几个字,还请大人收回去。”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沈大人那双眼里满是恼怒。
令孤祁靠在龙椅上,没有说话。
又有一个老臣站出来,声音阴阳怪气的:“姜大人倒是伶牙俐齿,可那归楠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了没泠城的事闹得那么大,多少人盯着,你非要和他搅在一起,就不怕连累自己?”
姜任渺看着他,眼神凌然:“大人说得对,多少人盯着,盯着一个南笙阁的念师?就盯着一个当年才十几岁的少年?
泠城一众念师惨死至今,真凶全无实证,案情悬而未决,那些罪该万死的祸首,又可曾缉拿归案?”
“老盯着归楠做什么?他有什么值得盯的?”
那个老臣被他噎了气,气到说不出话。
令孤祁忽然开口。
“行了。”
周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看了姜任渺一眼,最后摆摆手:“退朝。”
群臣行礼,鱼贯而出。
*
归楠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令峖月新买的那个木头小人,翻来覆去地看着。
温瞳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滋补药汤,正在轻轻吹着。
“今天好点没?”他问。
归楠抬眼看他,无奈道:“你每天问三遍。”
温瞳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委屈:“我担心你,这属于内伤需要好生养着,以前你总会将自己搞的都是伤,我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归楠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好多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