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可就保不住你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那几个侍卫连忙跟上,护在他身侧。
“那本王就交给归楼主了。”
归楠笑得温润:“多谢王爷关心。”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归楠转过身,看着南笙灯和柳烛一。
柳烛一正对着铜镜整理自己的珠帘,嘴里哼着小曲,心情好得很。
归楠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说吧,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
南笙灯目光往柳烛一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柳烛一在旁边看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摇着那把从不离手的扇子,慢悠悠地走过来。
“师父说不出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那我来替他说,归楠,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柳烛一继续摇着扇子:“你现在在念画世界里。你自己的念画。”
归楠的眉头动了动,柳烛一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诡异极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你进了自己的念画,还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一碰归楠。
温瞳上前一步,挡在归楠面前,他就那样站在归楠和柳烛一之间,把归楠整个人挡在身后。那双眼睛看着柳烛一:“上次把你打得不重是吧?”
柳烛一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尴尬笑道:“哟,温侍卫护得这么紧?”他收回手,摇着扇子,往后退了半步,“放心,我不碰他,我就是……有点难过。”
他说“难过”的时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归楠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有病?”
柳烛一眨眨眼,笑得更开心了:“有啊,病得不轻,归师兄要给我治治吗?”
温瞳冷冷地开口:“离他远点。”
柳烛一挑了挑眉,看向温瞳:“你这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话?侍卫?还是别的什么?”
温瞳有些生气,似乎马上要将对方打一顿,
南笙灯在旁边听着,疑惑道:“什么打得不重?”他看着柳烛一,“你们打架了?”
柳烛一的扇子合上,他飞快地看了温瞳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对着南笙灯笑得一脸无辜。
“师父您听错了,什么打架?没有的事,我们好着呢,是吧温侍卫?”
他冲温瞳挤了挤眼,温瞳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柳烛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过身,继续摇他的扇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笙灯这时候终于开口,带着一丝无奈:“归楠,你现在在念画里,这是十八岁那年的泠城,我们几个”,他指了指自己和柳烛一,又看了看温瞳,“是跟着你进来的,你的记忆被骨画影响,需要恢复记忆所以,暂时想不起来这些,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归楠沉默了几息,念画,十八岁,这些词他都知道,可拼在一起,模模糊糊的,他试着去回忆,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空白,偶尔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此时他想检查命册,发现命册已经被使用中,珠子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光。
“……”刚想质疑的归楠。
归楠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算是彻底相信了,淡定道:“行,既然是这样,那接下来做什么?”
南笙灯似乎没料到他接受得这么快,柳烛一在旁边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我就喜欢归楠这点,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慌,该干嘛干嘛,换了别人,早就。”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天塌了!”
温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话还不行?”他小声嘟囔着,往旁边挪了挪,离温瞳远了一点。
“师父,说吧。”
南笙开始说正事:“我们查到梁家了,那些失踪的念师,还有戏台那边的事,都和梁家脱不了干系,梁家有个叫梁柘的,是整个泠城传承的核心人物,核心技术都握在他手里,最近他和外面的人走得很近,具体和谁,还没查清楚。”
“梁柘……”归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温瞳站在他身侧,忽然开口:“梁家的事,他们在泠城的地位很特殊,和几大世家都有过节,梁柘这个人很少露面,据说身体不好,但脑子极好,是个天才。”
归楠的眉头动了动,忽然开口:“梁柘有个弟弟,你们知道吗?”
南笙灯迟疑:“弟弟?”
归楠神色冷淡,续道:“梁夭,庶出的,最小的那个,白天刚被带到我那儿,十三岁左右。”
归楠同温瞳目光相撞,短短一瞬,温瞳视线却分毫未避,直直望着他。
柳烛一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忍不住“啧”了一声,摇着扇子阴阳怪气:“两位,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归楠懒得理他,收回目光,继续道:“从这孩子入手,应该能挖出些东西。”
南笙灯:“有道理,这梁家的事,梁夭肯定知道些什么。”
归楠道:“他是梁家的人,知道的内情肯定比外人多,而且他怕被送出去当祭品,小孩子最好说话。”
柳烛一凑过来,扇子在手心里敲了敲:“那孩子现在在哪儿?我去会会他。”
温瞳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柳烛一对上他的目光,笑得一脸无辜:“温瞳,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温瞳淡淡道:“你最好不会。”
柳烛一:“……”
归楠挑眉:“?”
柳烛一赶忙闭嘴:“我说错了。”
归楠垂眸自嘲:“看来我是真的忘记了一些事,你们再等等我缓缓。”
温瞳轻轻握着归楠的手:“没关系的,都是过去的,慢慢来。
归楠心里那股烦躁忽然散了些。
柳烛一在旁边摇着扇子,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酸溜溜地开口:“哟,这感情好的,师父您看看,咱们站这儿跟两个外人似的。”
南笙灯看了温瞳一眼:“回去我再找你算帐。”
“走吧。”他说,“去找梁夭。”
到了地方,几人早已疲惫不堪,归楠他们推开门,一瞬间清醒了,只见梁夭站在屋中央。
他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刀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刺破了皮。
那少年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见归楠进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剪刀又往里送,血又渗出来一些。
“别、别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与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梁夭。”归楠温声开口:把剪刀放下。”
梁夭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只是死死盯着归楠:“我不想活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不爱我,哥哥也不疼我,没有人关心我……我就是他们的东西,凭什么啊……”
柳烛一从归楠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摇了摇扇子:“哟,年纪轻轻怎么就想不开啊,小朋友?”
梁夭愣了下,看向他,柳烛一对上他的目光,调侃道:“剪刀放下,咱们慢慢说,“你死了,他们更高兴,何必呢?”
梁夭的嘴唇哆嗦着,立刻往后退。
“你说没有人关心你,那我问你,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你是我带回来的,你死了,我白费功夫,我图什么?”
归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把剪刀,尖还抵在自己脖子上,他就那样看着归楠,眼泪流得更凶了,归楠把剪刀从他手里抽出来,扔在地上。
梁夭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的,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都埋在手里。
柳烛一摇着扇子,在旁边幽幽地叹了口气:“可怜的,生在那种人家,还不如生在路边。”
温瞳走过来,站在归楠身侧,他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之前也是这般无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跟着归楠,归楠教他学会了不少,教他认世界的那些日子,那些漫长的夜晚,都有他。
归楠正蹲下身,和梁夭平视:“想好好活着?”
梁夭抬起泪眼,那双眼睛哭得红肿,狼狈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看着归楠,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我想活着……我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我不想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不想被掌控……”
一个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定性,白白无辜遭这种事。
“那就好好活着,没人要你,我要。”
梁夭愣住了,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归楠站起身,看了温瞳一眼,温瞳会意,上前一步,把梁夭从地上扶起来,把那孩子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去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梁夭捧着那杯水,已经不哭了,柳烛一摇着扇子,凑到归楠身边,压低声音说:“归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归楠白了对方一眼,让柳烛一讪讪地闭上了嘴。
柳烛一在旁边摇着扇子,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这孩子怎么安排?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今晚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归楠说道。
柳烛一摇着扇子,眼神笑眯眯的看着不怀好意:“那我留下陪他?我最会哄小孩了。”
南笙灯开口:“你留下也行,别吓着他。”
温瞳有些想反对,归楠直接拉着他走了,“师父开口了,不用再多说了,你陪我。”
柳烛一有些欣喜:“放心放心,我最温柔了。”
几个人相继离开房间。
屋里只剩下梁夭、柳烛一梁夭捧着那杯水,呆呆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柳烛一在他旁边坐下,摇着扇子,哼着小曲。
他目光变得愈发吓人,让梁夭有些后怕。
廊外,归楠几人在回廊路上,天色沉沉,添了几分寂静,归楠走在后面,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块假山旁,那里窸窸窣窣有些动静。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正当他好奇时,假山后面,一只花色的小猫跑了出来。
归楠本身就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模糊的记忆里,总有一只黑色小猫陪着他,他眯起眼,唤着那只花色小猫。
小猫闻声走过来,叫了一声,紧接着蹭着归楠的手,乖极了,呼噜呼噜的。
归楠的神情难得温柔放松了些许。
正当他正抚摸着它,那小猫抬起脑袋,眼睛死死盯着归楠,归楠瞪大眼睛,眼底满是惊愕。
这只小猫的面上早已经溃烂,竟全是血!
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