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找出一个既符合现状,又不至于引发更多联想的词,比如“共事者,暂居于此的同僚”之类的。
然而,还没等他斟酌好措辞,对面的温瞳已经替归楠答了:
“爱人。”
“……”归楠彻底僵住,猛地转头看向温瞳,脸上那点薄红迅速蔓延开来,爱……爱人?!他怎么不知道?
南笙灯表情变为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眉头皱起,眼神变得锐利,看向温瞳:“……你说什么?”
温瞳迎上他的目光那笑意里带着点坦然:“我说,爱人。”
南笙灯此刻脸色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憋闷“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被一声不吭的拱了”的复杂情绪上。
“温瞳你个老狐狸!”南笙灯盯着温瞳,语气说不上是怒是嘲。
温瞳眨眨眼,笑得无辜。
南笙灯继续说:“当初扮作六生的时候,你把我送回去,我认了,现在你把我徒弟拐走,你就是这样挖我墙角的?”
温瞳摇摇头,依旧笑得温温柔柔的:“你以六生身份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可没有戳穿你。”
“可不要怪我,我够好了。”
他甚至有些无辜:“照顾之责而已,温某从未懈怠,至于挖墙角……”
他侧过头,目光掠过还在石化状态的归楠,眼神中的柔和转瞬即逝:“墙若无心,任凭外人如何,终究是徒劳,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归楠呆呆地坐在两人之间,他看着他们一来一往,听着那些完全超出他当前认知的对话六生是师父假扮的?温木归早就知道?还有那句斩钉截铁的“爱人”……以及“墙若无心”?
爱人,他说我们是爱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中竟然有一丝窃喜。
南笙灯有些窝火:“行了别在我面前腻歪,我走了。”
走前,他盯着温瞳恶笑道:“不要随便得罪我噢。”
然后南笙灯缓缓走出门,头也不回地就往客房那边去了。
温瞳眨了眨眼。
归楠还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方才师父在时,那份惊愕和羞恼还能勉强撑住场面,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里那些未尽的言语和温瞳那句石破天惊的“爱人”,压得他心跳都失了序。
他忍不住抬眼,偷偷去瞄温瞳,对方就在自己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样子。
这木头……不,这哪是什么木头!归楠心里嘟囔,木头可不会那样说话,更不会用那种……让人心跳加快的眼神看人。
可是……爱人吗?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真的是这层关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和他,这些年一直在一起,他活得很好,他自己也活得很好,他们没有分开,没有走散,没有失去彼此那种痛苦的结局。
这样的未来,似乎……并不坏,甚至,比归楠曾经隐约担忧过的任何一种孤独终老的结局,都要好上太多。
他心底那点因为失忆而产生的惶恐和空落,仿佛被这个认知轻轻地填补上了一角。
我愿意吗?他问自己,如果是和这个人的话……好像,我是愿意接受的。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目光无意识地落到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上。
“这是什么?”
左手,无名指的根部,不知何时,缠绕着一圈极细的红线,上面像是用某种特殊的丝线精心编织而成,紧贴皮肤,宛如一个无形的指环。
他猛地抬眼,看向温瞳垂在身侧的手,同样的位置,赫然也有一圈红线。
然后,在归楠尚未反应过来时,温瞳微微低下头,吻落在了归楠的唇角上。
!”归楠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厉害,比刚才更甚。
他强行冷静,应该躲开的,或者至少表现出被冒犯的恼怒,对一个记忆里还算是“侍卫”或“画灵”的家伙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虽然他经常吻自己,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
可是……现在!
自己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他没有丝毫僵硬或抗拒,反而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放松,甚至……一丝隐秘的期待被满足的悸动。
这个认知让归楠更加慌乱:“你……”他气势全无,“你……怎么又这样?”
温瞳看着他通红的脸和那双因为羞恼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眼底那笑意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他伸手,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归楠发烫的耳垂。
“吓到了?还是……不喜欢?”
归楠被他蹭得脖子一缩,想拍开他的手,动作却软绵绵的,不喜欢?好像也不是。
“就是……太突然了”他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归楠别开脸,避开了那过于专注的视线,抱怨道:“我……我还没想起来,可以不用离我这么近的。”
“既然这里不是现实,那我今天还打了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我……”
温瞳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轻笑着:“不重要,只要是你,你对我怎么做,我都喜欢。”
归楠心头第一次泛起茫然,纷杂思绪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索性不再多想,转身休憩,只求借一夜安眠,让心神归于空寂。
至于这些事,还是交给明天的自己来做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