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画消散的余韵如潮水退去。
几人神色慌张,归楠是被温瞳从地下那处密室中抱出来的,他长发散乱,衣袍上浸染着大片血。
他昏迷着,温瞳守在归楠旁边,外袍下摆沾满尘土与血渍,他目光死死锁在归楠苍白的脸上,南笙灯正在快速检查归楠的伤势,眉头紧锁。
“肋下有伤,失血过多,精神消耗过巨。”南笙灯严肃道:“归楠需立即带回阁中静养治疗,耽搁不得。”
温瞳知道归楠伤得不轻,他自己被归楠保护的很好,致命的地方都打偏了。
“……是我。”温瞳低头自责极了。
南笙灯看了他一眼:“这非你本意,有脏东西作祟罢了,眼下,他必须离开云州乡。”
“此地纷乱未靖,归楠不宜养伤。”
温瞳心里明白,念画中所揭露的罪行、梁家秘辛、泠城真相,以及闻宿之死,桩桩件件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归楠作为最关键的人证此刻重伤脆弱,留在云州乡只会成为活靶子。
南笙阁,才是相对安全的避风港,也是能给他最好治疗的地方,他自己还要留在这里处理这些残留的事件无法照顾到归楠。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归楠无力的手指拢入自己掌心,然后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有劳阁主。”温瞳松开手,站起身,对南笙灯深深一揖,“请务必……治好他。”
南笙灯颔首,指挥着南笙阁的精干弟子将归楠小心转移至早已备好的马车内,捻动人面珠,瞬时消失再云州乡。
*
十日后,一张盖有南笙阁独有徽印与归楠私章的文书,被张贴在了云州乡各处告示栏,以及通往周边城镇的要道口。
南笙阁谕:云州乡出行税一案,现已彻查,所涉钱款均已追索在册,定于一月之内,悉数返还各乡民,凡有疑虑者,可至乡衙凭据核对,此事由南笙阁一力担保,若有差池,阁誉尽毁,甘受天下唾弃,即日。
这便是所谓的“红底文书”,非关生死,却重于生死。
它押上的是南笙阁数百年积累的声望与信誉,是以整个组织的存续为赌注的承诺,在民间,这种文书比任何官印加盖的告示都更有分量。
那些闹事的百姓,全都挤在告示栏前面,看着那张红底黑字的文书。
“这个是南笙阁的……红底文书?”
“那是生死令啊!签了这个,要是还不上钱,整个南笙阁都得赔进去!”
“他敢签这个?”
“他有什么不敢的?人家命都不要了,还怕签这个?”
人群里议论纷纷。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云州乡的每一个角落,最初是难以置信的,最后议论声,渐渐在街头巷尾响起。
聚集在云州南要求给个说法的人群,在看到那张刺目的红纸后,终于开始慢慢散去,尽管未来的日子依旧艰难,但至少希望被重新点燃了,云州乡,保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笙灯亲率阁中精锐,押送着数口密封的铜箱,并携带着一份以特殊念力记录了部分泠城惨案与晏凤罪行的内容,日夜兼程直抵京城。
直接将东西直接送到了御前。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风声鹤唳。
南笙阁把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真相,所有的念画记录全部公之于众。
宫内的密使进出宫闱的频率高得异常,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朝会上,关于泠城旧案,念师惨死、宁亲王晏凤“行为失检,涉嫌重大不法”的奏章突然如雪片般出现,前所未有。
部分与晏凤过往甚密的大臣或称病不出,或急于撇清关系,曾经煊赫一时的宁亲王府,一夜之间门庭冷落,而晏凤本人,自云州乡事发后便“染疾静养”,再未公开露面,下落成谜。
上头处死大部分干涉此事件牵连的人物。
巨大的压力与无形的恐慌在朝堂之上蔓延,最终,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从深宫内苑传出:“陛下口谕,宣南笙阁念师,归楠,三日后入宫觐见。”
旨意传到尚在南笙阁静养的归楠耳中时,他正靠在榻上,听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宣读完毕,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咳嗽了两声。
南笙灯接过旨意,挥退内侍,看向归楠。
归楠望着窗外庭中的树叶,手里散漫把玩着黄玉:“二十三年不肯认,如今出了事,倒想起我这个人了。”
归楠心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期待,皇帝要见的,或许不是流着皇室血脉的私生子,而是那个揭开了内幕,手握惊天证据的南笙阁重要人物。
“归楠你要去吗?”南笙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