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卷
南笙阁深处,某人银发松散束着,正慢条斯理地煮着茶,还咕嘟咕嘟冒泡,对面坐着神色关切的南笙灯。
“陛下那边……如何?”南笙灯接过他递来的茶盏。
归楠眼皮都没抬,用竹夹拨弄着小炉里的炭火:“见了,说了些场面话,吃了顿没滋没味的饭,给了点补偿,就这样。”
“什么补偿?”南笙灯挑眉。
“就是我当年的一些旧产,物归原主罢了。”归楠不欲多谈,转了话题,“对了梁夭,柳烛一带走了?”
提到这个,南笙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可不是,念叨着念画里他怎么怎么可怜,现在跟着他学本事保准出息,柳烛一可稀罕他了,还说什么在念画里你可是我命定的徒弟,你的资质百年难遇,把梁夭脸都说绿了。”
“然后愣是没拧过柳烛一的缠功和……实力。”
归楠倒不意外,柳烛一的行事风格疯得随心所欲:“那他愿意?”
“梁夭倒也没真死犟,他心里门儿清,柳烛一虽不着调,但本事是真本事,跟着他,比留在南笙阁当个普通弟子或继续再外强。”
南笙灯摊摊手,“柳烛一保证不把他当木偶试身,梁夭权衡再三,还是黑着脸跟走了,我看柳烛一是真稀罕他,说不定真能教出点样子来。”
“……也好。”归楠想起,梁柘临死托付,有个着落总归是好事。
“不过……师父,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捡孩子。”
这番话说得南笙灯面颊微热,第一次不好意思,实情本就如此,南笙阁收下的半数弟子,皆是流离失所、命途多舛之人。
他总像一个“好长辈”一样,给他们一个重新定义未来的机会。
南笙灯语气无奈:“什么叫喜欢捡,那就是凑巧!只有你和柳烛一是我亲自捡来的,我不得好好宠啊。”
“哦~”归楠表情不知是在得意什么。
南笙灯续道:“眼下云州乡的事尘埃落定,晏凤虽逃,但其罪证已公之于众,势力土崩瓦解,赃款返还,民心渐安,你这段时间劳心劳力,伤也未好全,正好在阁中好好休养一阵,松快松快。”
归楠闻言抬眼:“不不不,还有一件事。”
南笙灯放下茶盏,看着他:“什么事?”
归楠微笑看着他:“您忘了我还在被通缉吗?”
南笙灯愣住,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啊。”
归楠若有所思地点头:“啊。”
“我脑袋上,还顶着五千两悬赏呢。”归楠说道。
“他们的人,随时可能找上门,还有晏凤本人,下落不明,终究是个祸患,这觉我可睡不踏实。”
南笙灯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忘了!是了是了,还有晏凤那个阴魂不散的……啧,麻烦,真是麻烦!”
正说着,阁外传来弟子恭敬的通报声,说是有一封加急的皇族密函送至,指明交给阁主亲启。
两人对视一眼,南笙灯示意送进来。
“是长公主府来的。”南笙灯说
信函封口处盖着朱红色的印章,南笙灯接过文书,展开,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
归楠凑过去:“怎么了?”
南笙灯把文书递给他。
“令玉儿殿下的委托,让你去查佛云的青玉庙。”
归楠接过文书,一行一行看下去。
南笙阁归楠鉴:今有西南佛云之地,青玉庙旧案疑云重重,念力淤积,恐生邪祟,扰及边民,特委托贵阁前往详查,厘清本源,以安地方,若成,云州南滞留流民之安置事宜,本宫一力承担,必使其得所,此事关乎边境安稳,望贵阁重视,令玉儿手书。”
随信附上的,还有关于青玉庙的一些零碎记载相关,以及佛云地区的大致风物介绍。
“长公主的委托?”南笙灯捻着信纸,疑惑道,“她倒是消息灵通,知道你刚腾出手,这云州南那些流民……若她能接手,再好不过,只是这佛云……”
“佛云怎么了?”归楠问。
“西南边陲,异域风情民风迥异,且势力混杂,青玉庙……我早年游历时似乎略有耳闻,曾香火鼎盛,后来不知何故衰败,成了执念聚集的凶地,要是你去调查此地,怕是不易。”南笙灯眉头微蹙。
这时,门外探进一颗脑袋,正是柳烛一,他斜倚着门框,笑嘻嘻道:“聊什么呢?哟,长公主的信?让我瞧瞧~”他也不客气,凑过来扫了几眼,“佛云啊……青玉庙……归师兄,这个案子,我强烈建议你接哦。”
归楠抬眼看他,目光平静:“理由?”
柳烛一眨眨眼,摸了摸肚子:“哎呀,站着说话多累,也到饭点了,师父,归师兄,咱们下馆子去呗?边吃边聊,我快饿死了!
归楠狐疑,有些懒不太想动:“这个时候还想着下馆子?”
柳烛一撇撇嘴:“哦……行吧,江槊今天好像又在厨房捣鼓他的‘新菜’了……”
话音未落,南笙灯和归楠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走吧。”南笙灯当机立断。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馆子。”归楠补充。
柳烛一:“哇。”
三人动作迅捷地出了门,刚走到院中,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江槊热情的呼唤脸上挂着一种不祥的期待:“师父!师弟!你们去哪儿?我炖了十全大补汤,快来尝尝。”
三人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简直像背后有鬼在追。
南笙灯:“啊啊不用了!你自己吃!”
三个人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口。
江槊端着那汤,站在原地,小声嘟囔:“……又跑。”
直到坐在离南笙阁两条街外一家干净热闹的小酒楼内,点了几个清爽小菜并一壶温酒,三人才算松了口气。
“江师兄的厨艺……真是日益精进,惊天地泣鬼神。”柳烛一夹了一筷子,心有余悸。
归楠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目光就飘到窗外去了,他眉头微微皱起,明显心不在焉,看起来整个人都焉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