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梓源已经在翻这个房间的柜子了。这是一间卧房,应该是村长的,布置得比之前的房间都像样些,有雕花的木床,有梳妆台,墙上还挂着一幅黑白照片。接下来的解谜主要由李梓源主导。她像一个游戏里的攻略大神,走到哪儿摸到哪儿,从梳妆台的暗格里翻出一把铜钥匙,又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一张后院的地图。我们其他人负责递东西、打手电、以及在孔令尘提出各种离谱建议时集体无视她。
“我觉得这个花瓶可以转一下——”
“那个是固定在地上的。”
“那这个蜡烛呢?是不是有点蹊跷?”
“氛围组而已。”
“……哦。”
杜槐眠在旁边笑出了声:“学霸也有短板啊?”
陈渡迎一直很安静。她站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那本笔记本,眉头微微皱着。我走过去,小声问:“看什么?”
她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给我看。上面写着:“小梅说,等我们毕业了,就一起离开这里,去北方,去看雪。”
去北方,看雪。这样的约定……
“走了,”李梓源在前面喊,“钥匙找到了。但是还缺一样东西——剧情碎片。对讲机说需要有人回初始房间取,在第一个房间的抽屉里,我们之前漏掉了。”
她话音刚落,对讲机响了:“请扮演女高中生的玩家返回初始房间,取回剧情碎片。注意,途中会有巡逻者,请小心躲避。”
大家的目光同时落在陈渡迎身上。
她面无表情:“我去。”
“我陪你?”我问。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老婆,等我哦。”她推开门,闪身出去,留下一个暧昧的笑容。
走廊的灯又暗了几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时间过得很慢。
大概过了三分钟,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是轻快的跑,另一个是沉重的追。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陈渡迎从拐角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身后几米远,一个戴着斗笠、穿着黑褂的人影正大步追来。
“快进来!”我伸手把她拽进门,反手锁上。门板又被拍了一下,比上次更响。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渡迎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的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把那张纸递给我,“拿到了。”
我才接过那张纸。是一封信,支教老师写的,收信人是她在外地的朋友。信里说,如果她没能逃出去,请朋友帮忙报警,把这里的真相告诉外面的人。
“挺悲壮的。”杜槐眠凑过来看了一眼。
孔令尘也凑过来,但她关注的点不一样:“刚才那个追你的是谁?村长?”
“应该是。”陈渡迎还在喘,“戴斗笠,穿黑衣服,看不清脸。”
“吓人不?”
“还行。”陈渡迎看了我一眼,“就是跑得有点快,还怪叫。”
李梓源已经把后院水缸的机关解开了。眼前的门缓缓转开,我们侧身,推开一条黑帘,外界的光线刺得我眯了眯眼。
工作人员在外面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恭喜你们逃出来了,用时六十二分钟。要看一下复盘吗?”
孔令尘第一个举手:“要要要!我想知道那个追我们的是谁!”
工作人员笑了笑,开始播放复盘视频。屏幕上的平面图显示了我们走过的路线,那些我们没来得及发现的隐藏房间、额外的剧情线、还有几个我们漏掉的彩蛋。
“你们触发了完美结局,”工作人员说,“支教老师带着被拐的妇女们成功逃脱,女高中生王芳和李梅也在穿越的时间线里重新相遇。”
“穿越?”我抓住了这个词。
工作人员点点头:“对。支教老师其实也是穿越者。她在上一世计划失败,被村长抓回去,关在地窖里。她救的那些姑娘,有一个被打断腿,有一个……没活下来。她死之前,不知道触发了什么,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刚到村子的那天。这一次,她做得更小心,提前藏好了信件和工具,还联系了外面的记者。”
屏幕上的动画展示了上一世的惨状:支教老师被锁链拴住,被拐的妇女蜷缩在角落,一个年轻女孩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暗色的液体。
孔令尘不说话了。杜槐眠也安静了。
陈渡迎站在我旁边,目光盯着屏幕,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发白。
“完美结局里,她们都活了下来。”工作人员说,“警察在祭祖当晚赶到,村长和他的儿子被逮捕。被拐的妇女被送回家,支教老师后来去了另一个村子继续教书。李梅和王芳考上了理想的大学,远走高飞,离开村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去了哪里?”我问。
工作人员翻了翻脚本:“没有明确写,但根据日记里的线索,她们去了北方,有雪的地方。”
我转头看陈渡迎。她没有看我,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复盘结束,工作人员问我们要不要留言。孔令尘第一个冲过去,在墙上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着:“下次要玩更恐怖的!”
杜槐眠跟过去,在笑脸旁边画了一只小狗。
李梓源写了一句:“解谜设计不错,NPC可以再吓人一点。”
我拿起笔,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句:“李梅和王芳,一定要去北方看雪。”
陈渡迎站在我旁边,看着我写的那行字,没说话。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嗯。”
孔令尘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们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陈渡迎把笔放下,转身往外走。
我跟上去。
走出密室,孔令尘还在复盘刚才的剧情,拉着李梓源问东问西。杜槐眠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嘴。陈渡迎走在我前面,阳光从商场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肩膀上,亮亮的。
我走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想复盘时看到的那个画面——上一世没能逃出去的那些女人,那个没有活下来的年轻女孩。
她们没有完美结局。
现实世界里,遭遇这一切的女性还有多少?她们也能像游戏里一样,等到警察、等到穿越者、等到一个重来的机会吗?
我不知道。
我们能迎来我们的“完美结局”吗?
“孟舟行,走快点!”孔令尘在前面喊。
我加快脚步,走到陈渡迎旁边。
“你刚才写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我一眼:“就是‘嗯’的意思。”
“不要说谜语。”我想听到更确切的答复,我心里所想的那个答复。
你是不是也想起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呢?
她没回答,偏过头去。
权当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