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影七准备起跳的时候,君琢忽然喊住他:“等等。”
影七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世子还有何吩咐?”
“你回京城的时候……”君琢犹豫了一下,忍不住看向已经黑灯的账房。
三更半夜,她早回卧房睡觉了。
“去查一下太医署有没有擅长治疗腿疾的大夫,还有京城哪家药铺的药材最好、哪家的药膏最灵,也查一查。”
影七默了默,顺着自家世子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间账房,又收回来:“世子这是……”
“问这么多干什么,去办就是了。”
影七被一个眼刀射过后墙,消失在夜色中。
雨师言这才蹑手蹑脚放下窗子——世子?
他真是祉王世子?
可是他自己问自己还活着吗……这对吗?她嘴角抽了抽。
君琢还站在廊下,呆呆的望着账房那扇窗户。
带她走?
这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要带她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看看她的腿还有没有希望——她不该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女贞树悄悄开了花,待到日后便会满树碎米般的雪白,如同覆雪。
本地粮商降价后,外地粮商也再撑不住了,开始抛售。
没过几天,家家户户都存有一些粮食,商队的粮车也尽数清空。
“师兄,你说……”雨师言半试探地开口,“师父他知道我这个事吗?”
越兼见她指了指腿,便铺开扇子扇了扇:“你且放心罢,他要是知道了那不得早就飞过来了吗?”
“那他这一过来就见着我这样……会不会太突然了?”
“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好着呢,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海晏镖局丢货的案子终于告破,好几车装满酒缸的板车运到镖局门口。
城门开了,齐鹤县终于恢复通行。
正是黄昏,天底下罩着一层金辉,夕阳将整座城染成了琥珀色。
“言娘——”
那声音极其响亮,练过狮吼功似的,震得李二娃手上毛笔都滴下一个墨点。
“我瞧你这是有镖师正好回来还是准备要出去啊?”
老人身子还硬朗,戴着斗笠叉腰站得笔挺:“齐鹤这几日是怎么回事,为师早到了跟我说城门关了不给进呢……人呢?”
“云、云师傅……”李二娃挠挠头打着哈哈道,“我们大当家的可能在里头忙着对账呢……”
“可能?啥叫可能啊?”云师傅大手一抓,拎李二娃跟拎小鸡仔似的,“你小子整日在账台接客,都不知道大当家在干啥,你怎么干活的?带路!”
李二娃那叫一个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慌慌张张屁滚尿流往庭院里走。
“言娘?你人去哪儿了!为师喊你半天了咋还没出来呢,在楼上吗?”
君琢正蹲在雨师言轮椅旁边。
她腿上的薄毯被轮轴钩住了,他弄了好半天才弄下来。
瞒了三年,该来的总会来的,雨师言深吸一口气:“走吧。”
“嗯。”君琢握住把手。
游隼拍拍翅膀,站到了女贞树上。
轮椅被推出走廊,稳稳当当下到了庭院里。
夕阳正好照到两人身上,影子投上了青石板,一长一短,轮椅的轮廓清晰可见。
云师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头发已经掺了白丝,但精神矍铄,老松树般站得笔挺。
他的目光落在雨师言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定格在那架轮椅上。
“言娘,你这是咋了?”云师傅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方才那般中气十足,而是被什么东西压的沉了下去,“咋……坐着这么一个破玩意儿呢?”
雨师言有些不太自然地捋了捋额边碎发,低下头,又抬起来:“师父可知三年前齐鹤县遭五万大军攻……”
“为师怎么不晓得!”云师傅忽然拔高了声量,“江湖上不是传言说你‘食耳笑’带人守住了吗?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人向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红着眼眶平视这个他这个最引以为豪的徒儿:“言娘,你……你打小是不太会开玩笑的,你是不是瞧为师太久没回来看你了你想同为师开个玩笑?”
“守住了就好,”雨师言讷讷一笑,有些无措,“是吧?”
——不是玩笑,云师傅不再说话了,站起来背过身去。
院子里安静极了,风吹过女贞树茂盛的树冠,带下来几朵已经盛开的花。
过了很久,老人家才转过身来,打量打量君琢:“这个推轮椅的是谁?为师好像没见过。”
雨师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君琢便开口了。
“珞舟是朝廷的功臣,”他声音不大不小,很稳重,“我是祉王亲自到军中选的人,赐下来给她做夫婿,照料她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