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珂身着官服,走在前往陆家正堂的小路上。小路两旁花草山石如旧,陆珂心中却觉物是人非。当初自己与小妹陆瑾痛失父母与兄长,一同来到京城伯父家寄人篱下,当日,她们也正是沿着脚下这条路进府的。在路过两人曾经居住的小院时,陆珂不禁多看了几眼。那时的她,心中装的,满是哀痛与戒备,一心只想护陆瑾平安。而如今,她却是为天下女子之路而来。
吴氏见她看向那小院,笑道:
“妹妹与瑾儿妹妹曾经住过的小院,在你们走后,一直空着,一会儿可要来看看?如今家里只剩五姑娘,好多院子都闲了下来。对了,璋儿昨日也从庐州书院归家了。当初,多亏珂儿妹妹为他辅导课业,璋儿才能顺利通过庐州书院的入门考,又被院中李大儒看中,得以拜入他的门下。”
正说着,二人已到正厅,魏氏与陆琼、陆璋正候在里面。陆珂取下官帽,跟在吴氏身后走了进去。
时隔五年,魏氏再见陆珂:只见她通身的绿色官服,头发则同男子一般束在头顶,乌黑的官帽被她单手托在身侧。魏氏笑着起身,拉住陆珂的另一只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陆珂道:
“瞧瞧,如今珂儿姐也是朝廷官员了,瞧这通身的气派。”说着,魏氏拉着陆珂在她下首坐定,“当年你初到家中时,我便觉得你是个不俗的。你看如今果然,榜眼及第!”
吴氏站在一旁,掩嘴一笑,道:
“可不是呢,家中就数大娘子眼光毒辣。”
陆琼在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上前对陆珂草草行了一礼,道:“琼儿见过陆大人,陆大人安康。”说罢,回身就坐。
魏氏睨了她一眼,道:
“这孩子怎么跟你四姐姐如此见外。”
陆珂淡淡一笑,没有作声,陆琼则端起茶来,借着饮茶,用茶杯掩住了自己的脸。
陆璋上前对陆珂一礼道:
“四姐姐安康,多年不见,姐姐可安好?瑾儿妹妹可安好?”
陆珂看向他,陆璋如今已有一十九岁,个子高挑挺拔,面庞白皙,声音也变得浑厚了。陆珂冲他一笑,道:
“璋儿坐罢,自家姊弟,不必多礼。瑾儿她很好。”
陆璋欣然一笑,道:
“多谢四姐姐当年为我补习课业,正因有四姐姐的教导,我才有幸得了书院中李大儒的青眼,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陆珂笑道:
“我不过是于课业上提点了几句,大儒收徒看重的,往往更在学生的心性与品行。你既回来,可有去顾家见过你阿姊,她若见到你,必然心中十分欢喜。”
陆珂羞怯地抓了抓脖子,道:
“我昨日方归,尚未去顾家拜访姐姐姐夫。”
这时,仆妇来报,道是陆铎回来了。
屋内几人纷纷起身,魏氏上前握住陆珂的手,在陆珂耳畔低声说道:
“珂儿,如今你与你伯父同朝为官,日后,记得与你伯父一同多多照拂你大哥,若有合适的同期,或同僚,也可帮你五妹妹相看一番……”
陆珂正要接话,陆铎已进到屋内。陆珂上前一礼,道:
“伯父安康。侄女今日来,是有事想与伯父相商。”
魏氏道:
“先待你伯父换下官袍,再谈不迟。”
陆铎身着绯色官袍,他看了陆珂一眼,见她身着官袍,便知她散值之后,直接赶来了陆家,也不知是有何要紧事。于是他道:
“无妨,先去书房罢。”
…………
陆珂离开宝善巷时,魏氏仍在家中骂骂咧咧: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果然不是自家的孩子,竟敢要你们父亲为她作保举债,拿举钱去填女学那个无底窟窿!真是气死我了……亏我还备下好吃好喝招待她……这么多年,在陆家真是白养了……气死我了……”
陆琼掩嘴一笑,道:
“母亲,你不是初时见她便觉不俗嘛?”
吴氏扶着魏氏,蹙眉冲陆琼摇了摇头。
陆琼乐得起身,回了自己房中。
陆璋站在门外,听着魏氏在屋内的咒骂,微微蹙起了眉头:
“也不知姐姐出嫁后,过得到底怎么样了,还得尽快寻个时候,去顾家看看她。”